不知过了多久，黑暗散去，光明重现。

    

    霍雨浩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微微一愣。

    

    这是一片残破的空间，天空是灰蒙蒙的，地面是龟裂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远处，是一座崩塌的山峰，山脚下是一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

    

    废墟中，还能看到断壁残垣，还能看到碎裂的兵器，还能看到干涸的血迹。

    

    这里的一切，他都无比熟悉。

    

    “这里是……”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这里不是我前世与唐三神念同归于尽的秘境吗？”

    

    霍雨浩扫视了一番四周，站在原地，没有继续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他从睁开眼睛、看清楚一切的那一刻起，便意识到了自己这是进入到了一片幻境之中。

    

    那崩塌的山峰，那残破的废墟，那干涸的血迹——一切都太过熟悉，熟悉到仿佛在刻意提醒他，这里就是前世陨落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想要调动精神力，破开这片幻境时，却发现他身上的一切都没了。

    

    精神力，魂力，万劫不灭体的肉身之力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的他，就宛如一个失去了所有力量和依仗的普通人。

    

    手无缚鸡之力，掀不起任何波澜。

    

    霍雨浩睁开眼睛，眼中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思索。

    

    “看来这一关，考验的不是魂力和天赋，而是心性。”

    

    他脑海中疯狂思考对策，很快便想明白了原因。

    

    前面的九十八阶，全都是对自己实力的考验。

    

    若是实力与精神力不够强大，便会直接落败，失去完成考核的机会。

    

    那这九十九阶，便是对自身意志力与心性的考验了。

    

    冰神神念让他完成考验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了他，而是选拔出能够继承冰神神位之人。

    

    而霍雨浩能闯过前九十八阶，很明显实力和天赋已经得到了她的认可。

    

    如今魂力、精神力等手段的消失，考验的大概率就是心性与意志力了。

    

    唯有心性坚韧、意志如铁之人，才配继承冰神的神位。

    

    唯有在绝境中依然不屈之人，才配踏上成神之路。

    

    想通一切，霍雨浩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远处那座崩塌的山峰而去。

    

    那里，是他前世倒下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了那座山峰脚下。

    

    崩塌的山石堆积成一座小山，碎石间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痕迹——那是战斗的痕迹，是燃烧的痕迹，是死亡的痕迹。

    

    他曾在这些碎石间倒下，曾在这些碎石间燃烧一切。

    

    如今重走这条路，每一步都沉重如山，每一步都刻骨铭心。

    

    他迈步，朝山顶走去。脚步不快，却很稳。每一步落下，碎石都在脚下咯吱作响，仿佛在回应着他的到来。

    

    当他踏上山顶的那一刻，天空变了。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将整座山峰照得通明，那光芒神圣而威严，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跪拜的力量。

    

    一道身影，从金光中缓缓降临。

    

    他身着海神神装，蓝色的铠甲上流转着淡淡的神光，每一片甲叶都仿佛由海水凝聚而成，散发着大海的气息。

    

    他头戴一个三叉戟蓝金头箍，背后四对海蓝色的翅膀，他手中握着海神三叉戟，那柄神器通体金黄，戟尖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芒。

    

    他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之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霍雨浩，那双眼睛，冰冷而高傲，如同神明俯瞰蝼蚁。

    

    “即见本神，为何不跪！”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天地间回荡。

    

    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如同千斤巨物，压在霍雨浩的肩头、脊背、双腿之上。

    

    那威压要将他压垮，要将他按倒在地，要让他在神明面前屈膝。

    

    霍雨浩抬起头，看着那张脸，那张他在前世最后一刻见过的脸，那张高高在上、主宰他命运的脸。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唐三，”他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如铁，“你不配！”

    

    唐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哼。”

    

    他冷哼一声，手中海神三叉戟重重朝着虚空一砸。

    

    那柄神器撞击虚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无形的力量从戟尖爆发，化作更加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倾覆，朝着霍雨浩碾压而来。

    

    那股威压，逼着他朝着地上跪去。

    

    霍雨浩紧咬着牙齿，死死顶住那股威压。他的双腿在颤抖，膝盖在弯曲，但他拼尽全力，不让自己的膝盖触地。他的眼神凶戾地看着唐三，如同困兽，如同孤狼。

    

    唐三毫无察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俯视着霍雨浩，眼中满是施舍的慈悲。

    

    “本神宽宏大量，可以免去汝之死罪。”

    

    他的声音高高在上，如同恩赐：

    

    “只要汝跪地臣服于吾，吾可将吾之神女嫁于汝，并许你神位，助你成神。”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甚至，复活你死去的母亲。”

    

    话音落下的瞬间，霍雨浩的眼中出现了道道幻象。

    

    身着红色嫁衣的唐舞桐，挽着他的肩膀，柔声喊着“夫君”。

    

    她笑得温柔，笑得甜美，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

    

    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神女，那是原著中霍雨浩最终的归宿。

    

    他成就一级神——情绪之神，登临神界。

    

    神位加身，万神朝拜，那是无数魂师穷其一生追求的巅峰，那是修炼之路的尽头。

    

    母亲霍云儿静静地站在白虎公爵府的柴房内，手中捧着一个烧饼。

    

    那是她忙碌一下午才得来的，她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留给她的儿子。

    

    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眼中满是慈爱。

    

    三道幻象，如同三把钥匙，要打开他心中最深处的渴望。

    

    神位，母亲——这是他前世最想要的两样东西，这是他前世拼尽一切追求的目标。

    

    同一时间，一道道蛊惑之声出现在霍雨浩的耳边。

    

    那声音如同魔音，如同低语，要钻进他的脑海，要腐蚀他的意志。

    

    “跪下吧！只要跪下，这一切都是你的。”

    

    “神位，女神，母亲——这一切不都是你想要的吗？”

    

    “卑贱的凡人，安敢反抗命定的剧本？跪下接受这份恩赐，是你的荣幸。”

    

    周身的威压越来越大，越来越重。

    

    那股力量如同实质，压得他的骨骼咯吱作响，压得他的脊背弯曲如弓。

    

    他的双腿，开始微微弯曲。膝盖，离地面越来越近。

    

    “不——”

    

    霍雨浩的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那光芒如同利剑，将周围的幻象撕得粉碎。

    

    他的双腿，原本微微弯曲，此刻猛然绷直，如同两棵扎根大地的青松，任凭风雨摧残，依旧屹立不倒。

    

    他抬起头，直视着唐三。

    

    那双眼中，没有屈服，没有动摇，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只有与天争命的决绝。

    

    “唐三，我不服！”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天地间炸响：

    

    “凭什么神明高高在上，主宰他人命运？凡人却要卑微求全，接受命运的安排？”

    

    他迈前一步，那股威压在他面前如同无物：

    

    “唐三，我不服！我命由我不由天！我的命运，我的未来，由我做主！”

    

    他又迈前一步，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傲然：

    

    “终有一日，我要杀上神界，让高高在上的神明知道——匹夫一怒，血溅千里！”

    

    那幻象所展现出来的未来，很明显就是原著中那个霍雨浩。

    

    那个被唐三算计、打断傲骨、跪下当狗、甚至改霍姓为戴姓的人。

    

    那个人不是他。

    

    他一身傲骨，不愿向任何人低头。

    

    只跪天地，只跪母亲，不跪任何人。

    

    若他真的是那沉沦于幻象之人，前世早就听唐三神识的话，被他打上烙印了。

    

    唐三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那双眼中，满是冰冷与被拒绝后的不满。

    

    他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中传来：

    

    “卑贱的人类，当真是冥顽不灵。既然你找死，吾便成全你！”

    

    他抬手，海神三叉戟在他手中猛然旋转。

    

    金色的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出，汇聚在戟尖之上，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海神十三式中，最强的单体技能——一去不返！

    

    他手中的海神三叉戟，已经激射而出。

    

    那柄神器带起一道虚幻的金光，仿佛划破了虚空一般。

    

    在虚幻扭曲的光影中，它出现在霍雨浩的面前，戟尖之上，凝聚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

    

    “该死的人，是你！”

    

    霍雨浩闭上双眼。

    

    他没有去理会那朝着他靠近而来的海神三叉戟，而是摆出一副拔剑的动作，右手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的剑，身体微微下沉，重心落在双脚之间。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变得悠长，他的心神变得空灵。

    

    前世，他有一位好友，便是用剑的高手。

    

    他的名字叫做季绝尘，乃是一位剑痴。

    

    明明只是一位先天三级魂力的人，却硬生生靠着对剑的痴狂与执念，成为了一名魂帝。

    

    玉小刚的那句“没有废物的武魂，只有废物的魂师”，用在他身上，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前世的季绝尘，凭借着自己所悟出的人剑合一和霍雨浩的帮助，成为了一名九十七级的超级斗罗。

    

    在霍雨浩统一后的帝国中，担任剑圣一职。

    

    霍雨浩在统一大陆后，曾心血来潮请教季绝尘剑法奥义和如何修剑。

    

    他修炼了一段时间的剑法，却停留在了半步剑意这一层次，便未曾向上。

    

    其一，是因为当时的霍雨浩肉身已然相当于一位半神，一双肉拳足以打遍天下无敌手，除非手中长剑是神器，要不然还不如自己的一双肉拳。

    

    其二，是因为他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季绝尘的剑道虽绝，剑法虽妙，却并不适合他。

    

    他想要创出一招独属于自己的剑法，可称得上绝世的剑法！

    

    如今，他经历了生死，经历了轮回，经历了这九十九阶的考验。

    

    他终于孕育出了心中的这一剑。

    

    “纵使有千般阻碍，万般神通——”

    

    霍雨浩睁开眼睛，手中一柄金黄色的长剑浮现而出。

    

    那是三级神器——命运之剑。

    

    它由命运之眼的力量幻化而成，通体金黄，剑身流转着命运的轨迹。

    

    他握住了它，如同握住了自己的命运。

    

    “我皆一剑斩之！”

    

    拔剑。

    

    斩。

    

    两个动作，一气呵成。

    

    剑出如龙，金光漫天。

    

    这一剑，仿佛斩开了这方天地。

    

    那剑光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朝着海神唐三斩去。

    

    此剑法名为“斩天拔剑术”，蕴含的动作就三个——拔剑，斩，收剑。

    

    大道至简，虽然只有三个动作，却蕴含着剑道的真理。

    

    拔剑，是积蓄；斩，是爆发；收剑，是圆满。

    

    三个动作，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此剑法配合上霍雨浩此刻的心境——不惧命运，不服神明高高在上、指定他人命运未来——威力更是大增。

    

    那剑光之中，蕴含着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屈，所有的决绝。

    

    那剑光之中，有他对命运的抗争，有他对神明的宣战，有他对自由的渴望。

    

    只是一剑。

    

    剑光与海神三叉戟碰撞，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柄神器，在剑光面前如同朽木，寸寸崩碎。

    

    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如同漫天星辰。

    

    剑光不止。它继续向前，朝着唐三斩去。

    

    唐三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想要闪避，想要反抗，想要做些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剑，太快，太强，太决绝。

    

    它斩开了虚空，斩开了幻境，斩开了那高高在上的神明的骄傲。

    

    一剑，将那道神识连同这片天地一起劈开。

    

    在斩开天地的瞬间，霍雨浩的意识也回归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那一剑，斩开了幻境，斩开了虚妄，斩开了那高高在上的神明投影。

    

    金色的剑光消散，崩塌的山峰消散，残破的秘境消散。

    

    一切幻象，都如同破碎的镜面，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虚空中飘散。

    

    他的意识仿佛从深海中浮起，穿过层层水幕，穿过重重黑暗。

    

    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光芒映入眼帘。

    

    登天路依旧在他脚下，一百级神阶依旧在他面前延伸。

    

    九十九级台阶，他正站在上面，一步未动，却仿佛走过了千山万水。

    

    刚才那一幕，那崩塌的秘境，那唐三的神识，那拔剑斩天的一击——都只是幻境。

    

    只是冰神神念对他心性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