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吧。”
老头伸手把副驾座上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推到后座。
“老头子帕兹卡。”
“白玫瑰夫人让我来接您。”
白玫瑰夫人。
阿莎蕊雅在欧洲对接线上的代号。
洛川点了点头,把行李箱塞进后座。
自己坐到了副驾上。
“帕兹卡大爷。”
“从这儿到布拉诺夫,要多久?”
帕兹卡打着方向盘,车子缓缓驶离了机场。
“正常六个小时。”
“山路难走,我开稳点,得六个半小时到七个小时。”
“行。”
洛川把座椅往后调了调。
舒舒服服地躺下去。
“那我睡一觉。”
“到了叫我。”
然而。
他没睡成。
因为车子刚驶出机场高速,帕兹卡就开始说话了。
“先生。”
“您是专门去布拉诺夫的吧?”
“嗯。”
洛川闭着眼睛,没有睁开。
“那您一定要听我说一件事。”
“什么事?”
“那地方,真的去不得。”
洛川睁开了一只眼睛。
“帕兹卡大爷,您是白玫瑰夫人安排的向导,还是白玫瑰夫人安排的劝退员?”
“我是向导。”
帕兹卡叼着烟斗。
“但我也是本地人。”
“本地人看着外地人往火坑里跳,心里过不去。”
“就让我给您说说。”
“您听完再决定。”
洛川叹了口气,把眼睛彻底睁开。
“您说吧。”
“我猜你是要给我讲冯·德拉库尔家族的故事。”
“您猜对了。”
帕兹卡点了点头。
“但我讲的和那些卖给外国游客的鬼故事不一样。”
“我讲的是真事。”
“我爷爷活着的时候,就是在冯·德拉库尔家族当仆人的。”
洛川挑了挑眉。
“伺候吸血鬼?”
“对。”
“那时候,整个喀尔巴阡山脉里的村庄,都给冯·德拉库尔家族供奉。”
“你以为吸血鬼会乱吸人血?”
“那是好莱坞电影里的。”
“真正的古老吸血鬼家族,他们有规矩。”
“每年每个村庄献上一定数量的血。”
“其余时间,他们绝不会主动伤害活人。”
“家族里的每一个正宗血脉,从出生起就要学习六百年前族长立下的‘血契’。”
“那是一种和什么东西签的契约。”
“没人知道。”
帕兹卡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
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我爷爷在冯·德拉库尔家族里当了四十年仆人。”
“他只见过一次血契。”
“就一次。”
“是在他二十二岁那年。”
“老族长把血契拿出来,在族内进行了一次秘密仪式。”
“我爷爷当时只是个端茶倒水的侍从,根本不该在场。”
“他躲在屏风后面,只看到了那块血契的一个角。”
“上面的符号不是吸血鬼的古文。”
“不是欧洲任何一种古代语言。”
“甚至不是人类文明体系里的东西。”
洛川磕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瞥了帕兹卡一眼。
“不是人类文明体系里的东西……”
“您爷爷是这么跟您讲的?”
“嗯。”
“他跟您讲这个干嘛?”
“因为那个符号。”
帕兹卡看了洛川一眼。
“我爷爷那天回到家之后,在自己的日记本上画了一遍。”
“他告诉我父亲,也告诉了我。”
“他说,如果这一生遇到任何一个人身上,带着和这个符号有一丁点相似的东西。”
“让那个人离冯·德拉库尔古堡。”
“远远地。”
洛川:“……”
他盯着帕兹卡看了几秒。
“大爷。”
“您现在拉着我去哪?”
“去布拉诺夫啊。”
“那您不是把我往火坑里送?”
帕兹卡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
“白玫瑰夫人给了我钱。”
“我拿人钱财,就得替人办事。”
“但我也得提醒您一声。”
“我现在就在提醒。”
“剩下的,您自己决定。”
洛川:“……”
这老头挺有意思。
他磕了一颗瓜子,把瓜子壳小心地吐在自己手心里。
“那您接着讲。”
“冯·德拉库尔家族是怎么灭门的?”
“一百年前的那个夜晚。”
帕兹卡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我爷爷那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
“早就不在古堡里当仆人了。”
“他住在山脚下的一个村子里。”
“那一夜,整个喀尔巴阡山脉的上空,传出了一阵声音。”
“整整七个小时。”
“从半夜十二点,到早上七点。”
“那个声音没有停过。”
“那是什么声音?”
帕兹卡停顿了很久。
久到洛川以为他不打算说了。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
“婴儿。”
“婴儿的哭声。”
洛川的眉毛挑了起来。
“几万个婴儿同时在哭。”
帕兹卡的声音压得很低。
“声音从古堡的方向传来。”
“盖过了山里所有的风声、虫鸣声、狼叫声。”
“整个喀尔巴阡山脉一夜之间,像是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育婴房。”
“但所有人都知道。”
“冯·德拉库尔家族。”
“方圆百里,没有一个活着的婴儿。”
洛川盯着前方的山路看了几秒。
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第二天呢?”
“第二天。”
“一个送货的小贩爬上古堡。”
“古堡大门敞开着。”
“里面的吸血鬼全部躺在各自的床上。”
“像睡着了一样。”
“死了。”
“族长。”
“族长夫人。”
“所有的嫡系血脉。”
“所有的旁支。”
“所有的家仆。”
“甚至连家族里几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吸血鬼。”
“全部,一个不剩。”
帕兹卡吸了一口烟。
“现场没有血。”
“没有打斗痕迹。”
“没有被入侵的迹象。”
“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东西,进到了古堡里,挨个摸了摸他们的额头。”
“然后他们就全部睡过去了。”
“再也没醒过来。”
车内沉默了一会儿。
洛川慢条斯理地剥着瓜子。
“所以。”
“您爷爷当年亲眼看到的那个符号。”
“您现在是不是想问我腰上挂的那个小东西?”
帕兹卡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
但他没有回头。
“先生。”
“我没问。”
“您也没说。”
“咱们就当刚才这段话没发生过。”
洛川笑了。
“行吧。”
他把瓜子壳放进了车门上的垃圾袋里。
“您继续开车。”
“我睡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