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后，柳伶月的回复很快传来，还多了几分分寸感。
“我不会让你白帮这个忙的，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定当还上。”
我对她所谓的人情没什么兴趣，指尖随意敲了个“嗯”，便将手机揣进了口袋。
脑海里却不由得盘算起来。
距离我和柳溪上次私聊，已经过去整整两天了。
也就是说，她至少两天没打药剂了。
柳伶月这般急着找我，想来这药剂是需要每天按时注射的，耽搁不得。
这两天我没怎么在寝室见过柳溪，她没打药剂还在强撑着上课。
这个念头一出，心头莫名涌上几分愧疚，之前的强硬与不爽也淡了些。
我重新掏出手机，没有给知禾和念薇发消息。
她们此刻应该正在上课，我不想打扰她们。
倒是书冉不一样，她之前就说自己已经保研，时间相对自由，稍微发个消息应该不会影响太多。
我点开书冉的微信，发了句“在”，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她的回复。
“怎么了？”
“没别的事，就是问下，这个点寝室里有人吗？”
我刻意避开了柳溪的名字，生怕书冉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追问起来反倒麻烦。
书冉不亏是书冉，对寝室的其他几个丫头的课程安排都十分清晰。
“念薇上午有两节专业课，柳溪早上一节大课，王熙桐今天也去上课了。”
我就知道不会这么巧，不过还好，柳溪很快就会回寝室，省去了我些等待的功夫。
我回复了一句“谢啦”，书冉却紧接着发来一条消息，追问不休。
“你有什么事吗？”
我心头一慌，指尖飞快敲击屏幕，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下午念薇钢琴独奏的事，你知道吗？”
“嗯？嗯，她昨天跟我提过一嘴。”
书冉被我拉过去话题，没有再继续追问。
见转移话题成功，我松了口气，顺势发消息邀约。
“那你去不去看？我们一起。”
“去。”
书冉的回复干脆利落，就一个字。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念薇的钢琴独奏，她自然要去捧场。
我在心里暗自感慨，这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倒是难得。
“好，那到时候我们汇合。”
“你先忙吧。”
我连忙发消息结束对话，生怕再聊下去，书冉又会起疑心，追问到底。
发完消息后，我能想象出书冉此刻或许还带着几分茫然，不明白我突如其来的询问和邀约是怎么回事，但她还是很快回了句“知道了”，之后便没了下文，给足了我空间。
我收起手机又重新掏出，点亮屏幕看了眼时间。
已经九点整了。
按照书冉所说，柳溪上午只有一节大课，那约莫十点多就能回到寝室。
还有一个多小时的等待时间。
我靠在寝室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反复斟酌着待会儿见到柳溪该怎么开口。
是直截了当地问她为什么停了药剂，还是先旁敲侧击探探她的心思？
要不要跟她道个歉？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强行压了下去。
我凭什么道歉？
柳家对我的迫害、桩桩件件都刻在心里，从未淡化。
即便柳溪对我并无恶意，可她终究是柳家的人。
我没办法因为她一人就彻底抹平，能做到不迁怒、想办法劝她，已经是我能让步的极限，低头道歉绝无可能。
阳光顺着走廊的窗户缓缓移动，在地面上投下的光斑渐渐偏移，空气中弥漫着清晨残留的微凉气息。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底的纠结。
恨意要记，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柳溪因为我而危及性命。
或许不用道歉，就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提醒她，既守住我的底线，也尽到那份不愿牵连无辜的心意，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我挪了挪脚步，走到寝室门口靠墙站定，静静等着柳溪回来。
这一个多小时的等待，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在拉扯着我心底的矛盾与挣扎。
我实在耐不住这份沉默的煎熬，更做不到就这么干耗着。
果然，像我这样的人，能想到不口头道歉又能缓和气氛的办法，就只有送点东西了。
送东西吗？
这个念头一落定，我下意识转头看向书桌最右侧的抽屉。
那里面藏着一样旧物，是我和柳溪还以朋友相称时，她亲手为我画的自画像。
我轻轻拉开抽屉，很快就触到了那张薄薄的画纸。
画纸边缘已微微翘起，但上面的线条却依旧清晰柔和，她精准勾勒出我垂眸时的模样，连眼尾的弧度都分毫不差，甚至添了几分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画纸上，那些笔触仿佛都活了过来，勾得我心头一阵恍惚。
可这份恍惚转瞬就被疑虑取代。
那个时候的柳溪，是真心想为我画下这幅画，还是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精心设计的捉弄？
柳家的背叛来得猝不及防，那些曾经的朝夕相伴，如今想来，都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可疑。
我将画纸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薄薄的纸张传来微凉的触感，却让心底的纠结更甚。
我慢慢地挺直身子，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面前的桌子，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思考片刻后，我改变了提问的方向。
“柳溪她喜欢些什么呢？”
时间还很充裕，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至少还有一个多小时。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送东西给对方，那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前往商业街转转吧。
这样想着，我的心中越发坚定起来，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拿起放在桌上的寝室钥匙，然后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肩膀和脸庞，带来一丝温暖宜人的感觉。
这种温度既不会让人感到燥热难耐，也不至于寒冷刺骨，可谓是恰到好处。
从学校走到商街大概只需要十五分钟左右，如果运气好的话，可能用不了这么久。
刚好可以利用这段路程来好好整理一下自己混乱如麻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