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帮知禾吹完头发，我们便各自归于床铺，没再打趣闲谈。
寝室里很快漫开均匀的呼吸声，伴着窗外隐约的晚风，睡得比往常都要安稳。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淡淡的食物香气唤醒的。
睁开眼时，寝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帘缝隙漏进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暖斑。
知禾的床铺收拾妥当，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显然人早就出门了。
我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书桌前，一份温热的豆浆、两个菜包，还有一小盒凉拌海带丝，整齐地摆放在桌角。
这次知禾并没有给我发信息，而是在餐盒旁压着一张浅粉色便利贴。
“阿黎姐，趁热吃～我先去上课咯！”
若是我没有穿越，按着正常年龄长大，我们应该不是在寝室，而是在熟悉的家里。
我大概会有种养的女儿终于长大了懂得惦记人的欣慰感。
可现实是，我们年龄相差不大，是同住一间寝室的好友。
可能是昨晚那丫头接二连三的撩拨，导致我竟莫名生出几分新婚夫妻的错觉。
明明只是买来的早饭，不是她亲手做的，却让我心头泛起一阵异样的柔软。
不对，不对。
我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我自己也变得奇怪了？
怎么开始不由自主地往那些方面去想。
连知禾早起留份早餐这样平常的小事，都能脑补出不一样的意味。
实在是离谱。
我拆开餐盒，咬了一口温热的菜包，淡淡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暖意从胃里漫到心口。
慢悠悠吃完早餐，我抬眼瞥了眼手机。
已经八点半了。
我准备起身活动一下，可手机却忽然震动。
我解锁屏幕以为是知禾发来的，大概是问我有没有吃早餐。
可当看清微信消息的备注时，心头窜起一股不爽。
柳伶月。
这丫头极少主动给我发信息，更何况是这般清晨时分。
我点开对话框，映入眼帘的是她娇软的语气。
“早上好呀，夏侯姐姐，吃饭了吗？”
对柳伶月这号人，我本就没什么好气。
我懒得跟她客套，指尖飞快敲击屏幕，直接点明意图。
“你要做什么？”
信息发出去没两秒，那边就秒回了，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夏侯姐姐还是这么敏锐哦～我确实有事想找你呢。”
看到这话，我一愣。
柳伶月主动找我，定然没什么好事。
我皱了皱眉，指尖悬在屏幕上，正准备打字拒绝，她的第二条信息已经发了过来，内容让我瞬间沉了脸。
“我的姐姐，好久没打药剂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下意识反问。
“什么意思？”
“她打不打药剂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等我多想，柳伶月的信息再次传来，一字一句都像是带着刻意的引导。
“姐姐不打药剂，真的跟你没关系吗？”
“姐姐是在被你私下带走之后才开始的哦。”
她什么意思？
我们明明是针锋相对的敌人，她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难道是想让我去找柳溪劝她？
“那又怎么样？”
我清楚自己这话有多冷血，可现实本就如此残酷。
她们一家对我向来步步紧逼、毫不留情，凭什么指望我对她们心慈手软？
要不是柳溪对我没什么恶意，我早就对她下手了，哪里还会留到现在。
柳伶月似乎料到了我的态度，很快又发来了消息。
“你不会愧疚吗？”
看到这五个字，我忍不住嗤笑一声。
愧疚？我为什么要愧疚？
她不打药剂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我何干？
况且柳伶月既然这么担心她姐姐，明明可以自己去看她、劝她，非要绕远路来找我吗？
可没等我把反驳的话发出去，柳伶月的信息就再次弹了进来。
“姐姐的白化病，靠爸爸研制的药剂才能勉强恢复成正常人模样。”
“但有优点就会有副作用。”
“如果不长时间使用，就会危害生命。”
“夏侯姐姐，要是因为你的原因导致姐姐出了什么意外，就算我们不找你麻烦，你自己心里能过去吗？”
她的话让我心头一震，指尖瞬间僵在原地。
我不是圣母，可也确实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间接害死一个人。
柳伶月太懂人心了，她精准地掐住了做为人的底线。
对话框还停留在柳伶月的消息页面，我盯着屏幕，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被拿捏的不爽，有对柳溪处境的顾虑，更有对柳伶月这般算计的厌恶，可最终，我还是无奈妥协。
“你想要我做什么？”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陷入了沉默。
屏幕暗下去又被我点亮，秒针滴答滴答地走了近一分钟，那边才缓缓发来消息。
“我不知道你和姐姐那天私下到底聊了什么，”
她坦诚自己的不知情，没有提任何具体要求，只一个劲地诉说担忧。
“麻烦你...别让她就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看着这串带着慌乱与恳求的文字，我心头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
柳家的大致情况我也有所了解，父亲柳秉钧，母亲莫安，膝下有大女儿柳溪和小女儿柳伶月。
柳伶月再怎么奸诈圆滑，说到底也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她母亲莫安走得早，而柳秉钧那人，我觉得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单看柳伶月小小年纪就操持不少事，行事又带着超出年龄的狠劲，很容易就可以判断柳秉钧对女儿们定是极为严厉，从不会给她们太多依赖的余地。
柳溪的性子慢，待人却温和善良，在这个缺爱的家里，母亲不在了，自然是长女如母。
可能只是我的猜想，我感觉对柳伶月而言，柳溪早已不只是姐姐，更像是她唯一能依靠、能寻得暖意的“母亲”般的存在。
也难怪她会放下身段，对着我这个敌人低声恳求。
想通这些，我对着屏幕沉默良久，指尖终于再次动了起来。
“我尽力。”
我无法保证一定会让柳溪答应重新注射药剂。
但事已至此，我既狠不下心见死不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