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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的车头失去了支撑，轰的一声砸在地上，前轮落地后又往前窜了一下，但司机终于踩了刹车，货车停住了，车头冒着白烟，水箱的水还在往外流。
小虎把车停稳，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小虎走到货车驾驶室旁边，拉开车门，把司机从座位上拽了下来。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脸上没有表情，被小虎拽下来的时候也没有反抗，就那么瘫坐在地上。
李蕴从副驾驶下来的时候，腿也有点软。他走到货车前面，看了看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奔驰，又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司机。
“谁让你来的？”
司机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问你，谁让你来的？”
司机的声音很轻。“不认识。有人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撞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牌号、时间、地点，都是他告诉我的。”
“长什么样？”
“戴帽子的男人，看不清楚。给了钱就走了。”
李蕴没有再问。他转过身，看着那辆奔驰。左侧车头全毁了，大灯碎了，保险杠掉了，引擎盖翘起来，但驾驶舱完好无损。如果不是这辆车，他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小虎走过来，声音还在抖。“蕴哥，报警吧。”
“报警。让警察来处理。”李蕴掏出手机，拨了赵铁柱的号码。“铁柱，我在市政府门口被人撞了。人没事，车坏了。你带几个人过来。”
电话那头赵铁柱的声音炸了。“什么？谁干的？”
“不知道。来了再说。”
不到十五分钟，赵铁柱带着十几个保安赶到了。交警和派出所的人也来了，问了情况，把货车司机带走了。赵铁柱站在那辆报废的奔驰前面，脸色铁青，一拳砸在车顶上。
“何江海这个王八蛋，跑了还不消停。”
李蕴靠在路灯杆上，点了一根烟。
“不是何江海。他跑去了香港，没本事在深圳搞这个。是他背后的人，那些还没被挖出来的人。他们怕了，所以要杀鸡儆猴。”
林市长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还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
李蕴走后，他没有马上坐回去，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话。
就在这时候，林市长听见了外面传来的一声巨响。
不是近距离的爆炸声，而是一种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大门口那边传过来，隔着几栋楼和一整片绿化带，声音已经不大，但听得很清楚。
林市长在深圳待了这么多年，什么声音没听过？
车祸、施工、爆炸，他都听过。这个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什么更重的东西。
随后，林市长放下茶杯，走到窗前，往大门口的方向看。
院子里很安静，门卫室的保安还在站着，没什么异常。
但远处的大门口，能看见有车停在那里，不止一辆，还有人在跑来跑去。
林市长皱了皱眉，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电话，拨了门卫室的号码。
“门口怎么回事？”
“林市长，出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辆货车撞了一辆轿车，就在门口的马路上。交警已经来了，正在处理。”门卫的声音有些紧张，但还算镇定。
“严重吗？”
“货车车头变形了，轿车左侧被撞得很厉害，但人好像没事。有一个人蹲在路边抽烟，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好像是车里的人。”
林市长挂了电话，站在办公桌前犹豫了几秒。
每天都有交通事故，他不是交警，不是分管安全的副市长，这种事轮不到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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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见他出来，都愣了一下。
林市长很少在这个时间下楼，尤其是不带秘书不带司机，自己一个人。
林市长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下了楼，穿过大厅，走出市政府大楼，朝大门口走去。
从大楼到大门，中间隔着一个广场和一条绿化带，走了差不多三分钟。
远远地，林市长就看见了那辆货车和那辆轿车。
货车是一辆解放牌的大卡车，车头翘着，保险杠弯了，水箱在漏水，绿色的防冻液在地上流了一大滩。
轿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左侧车头全毁了，引擎盖翘起来，保险杠掉在地上，碎片散了一地。但驾驶舱完好，车门开着。
林市长的脚步突然加快了。
他认出了那辆奔驰。不是因为他记得车牌号，是因为整个深圳开奔驰S级的人不多，开这种颜色、这种配置的，只有李蕴一个人。
林市长跑到跟前的时候，小虎先看见了他。
“林市长？”
林市长没有看小虎，他的眼睛盯着蹲在路边的那个人。
李蕴抬起头，脸上有血，不是从头上流下来的，是手上的血蹭到脸上的。
额头上有几道伤口，不深，但皮破了。
“李蕴同志，你怎么样？”
李蕴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林市长，没事。皮外伤。”
“没事？你脸上全是血。”
“额头上蹭破了点皮。血多，不深。”
李蕴抬起手，指了指那辆被撞报废的奔驰。
“车不行了，人没事。”
林市长转过身，看着那辆奔驰。
货车车头已经把左侧车门撞凹进去了，但驾驶舱没有变形。他见过太多车祸，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辆车质量差一点，李蕴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而是躺在医院里了。
“谁干的？”
“货车司机说是有人给了五万块钱，让他来撞的。车牌号、时间、地点，都告诉他了。指使的人戴帽子，没看清脸。”
林市长沉默了几秒。
他转过身，看着小虎。
“你的脚能开车吗？”
小虎愣了一下。“能。林市长，我的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去把我的车开过来。停在门口，黑色的那辆。”
林市长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小虎。
小虎看了看李蕴，李蕴点了点头。
小虎接过钥匙，一瘸一拐地往市政府大院里跑。
林市长站在李蕴旁边，两个人就那么站在路边，看着那辆报废的奔驰和那辆报废的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