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许文昌打来电话。
“李老板,中石化那边,我联系上了。总经理姓周,叫周正华。他听说您在文莱拿了壳牌的合同,很感兴趣。他说想见见您。”
李蕴坐直了身子。“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他在北京,问您能不能过去一趟。”
李蕴想了想。“去。订机票。”
许文昌应了一声。“行。我这就订。”
第二天一早,李蕴飞去了北京。三个小时的航程,他一直没睡。
下了飞机,许文昌安排的车已经在机场等着。
李蕴上了车,往市区开。
北京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还没发芽。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到了一栋大楼前面。
门口挂着牌子。
中国石油化工进出口公司。
李蕴下了车,走进去。
前台登记,换证,上楼。电梯到了十八层,门开了,走廊很安静,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吸走了。
一个秘书领着他,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是深色的,上面镶着铜牌:总经理。
秘书敲了敲门,推开门。
“周总,乾坤实业的李总来了。”
“李总,久仰久仰。我是周正华。”
李蕴跟他握了手。“周总,幸会。”
两人坐下,秘书倒了茶,退出去。周正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
“李总,你在文莱拿的那个合同,我看了。壳牌,百分之十五的折扣,三年,每年五万吨。这个条件,很好。”
李蕴点点头。“周总,这个合同,是我在文莱谈了三天才拿下来的。”
周正华笑了。“我知道。所以我很感兴趣。李总,你想怎么合作?”
李蕴看着他。“周总,我不要五五分。我要七三。我七,你们三。”
周正华的笑容没变。
“七三?李总,你的胃口不小。”
李蕴摇摇头。
“不是胃口大。是这个合同,值这个价。百分之十五的折扣,三年,每年五万吨。你们拿去,转手就能赚三成。你们出资质、出渠道、出资金,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拿三成。这不亏。”
周正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李总,你这个条件,我得跟董事会商量。但有一件事,我要问你。”
“周总,您说。”
“郑明远是不是找过你?”
李蕴没否认。“找过。他要五五分。”
周正华点了点头。
“郑明远这个人,有能力,但心太急。李总,你的事,我来处理。合同的事,我让人跟你对接。七三,我原则上同意。但要等董事会批。”
李蕴站起来,伸出手。“周总,我等您的消息。”
周正华跟他握了手。
“李总,你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
走出大楼,许文昌安排的车还在门口等着。李蕴上了车,靠在椅背上。
“蕴哥,谈得怎么样?”
“七三。他同意了,但要等董事会批。”
小虎笑了。“那太好了。”
李蕴摇摇头。“别高兴太早。董事会批不批,还不一定。”
回到深圳,已经是晚上了。李蕴进了办公室,叶语冰还在等他。
“谈得怎么样?”
“周正华同意了七三。但要等董事会批。”
叶语冰握住他的手。“会批的。”
李蕴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合同值那个价。”
回到深圳的第二天,李蕴正在厂里看手机生产线的调试,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北京的。
接起来,那头传来郑明远的声音,跟上次见面时的客气完全不同。
“李老板,听说你去北京见了周总?”
李蕴没否认。
“郑总消息真快。”
“李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找你合作,你不答应,转头就去找我领导。你这是拆我的台。”
李蕴握着电话,走到窗前。
“郑总,不是拆你的台。是生意归生意。你给的条件,我不满意。我找别人谈,不行吗?”
“李蕴,你以为见了周总就能把合同签下来?中石化不是周正华一个人的。我告诉你,这个合同,没有我点头,你一分钱的油都别想进口。”
李蕴的眼睛眯了一下。“郑总,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你。石油这行,水深得很。你一个外行,别把自己淹死了。”
“郑总,我的事,不劳你操心。合同的事,我跟周总谈。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找周总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郑明远笑了。
“李蕴,你年轻,有冲劲,但你别忘了,中石化的石油经营许可证,是我在管。你得罪了我,这个证,你一辈子都别想拿到。”
“郑总,你是国家干部,不是私营老板。石油经营许可证,是国家的,不是你的。你给不给,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郑明远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挂了电话。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着,李蕴把手机放下,站在窗前。叶语冰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谁的电话?”
“郑明远。问我为什么去找周正华。”
“他生气了?”
“生气了。说没有他点头,石油经营许可证拿不到。”
叶语冰看着他。“你怕吗?”
“不怕。他是副总经理,不是总经理。周正华才是说了算的人。他卡我,我就找周正华。周正华卡我,我就找更高的人。总有讲理的地方。”
“那就好。”
“好什么好。得罪了地头蛇,以后的路不好走。”
叶语冰也笑了。“你得罪的地头蛇还少吗?”
李蕴想了想。
周永年,周成,赵有财,何世昌。哪一个不是地头蛇?
他扳倒了周永年,逼死了周成,收服了赵有财,送何世昌进了监狱。
现在又多了一个郑明远。他不在乎多一个。
第二天,许文昌从银行打电话来。
“李老板,贷款的事,银行又问了。壳牌的合同到了没有?文莱的出口许可到了没有?”
李蕴握着电话。
“合同在路上,陈嘉华说这两天就到。出口许可也在办,林先生在催。”
“李老板,还有一件事。郑明远那边,会不会卡我们的手续?他跟港口管理局和海关的人熟,要是他打招呼,我们的港口接卸资质就难办了。”
李蕴想了很久。“许先生,你跟林先生联系,让他帮忙找找别的渠道。不是中石化的,是别的有资质的公司。私企也行,只要有资质,有资金,能合作。”
许文昌愣了一下。“李老板,您要换合作伙伴?”
“不是换。是备着。万一郑明远那边卡死了,咱们还有后路。”
许文昌应了一声。
“行。我这就去办。”
下午,陈嘉华从文莱打电话来。“李老板,壳牌的合同寄出了,EMS,三天到。出口许可也在办,林先生说下周能下来。”
李蕴点点头。“陈老板,谢谢你。”
陈嘉华笑了。“谢什么。咱们是合作伙伴。李老板,国内的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在办。有点小麻烦,但能解决。”
陈嘉华沉默了一下。“李老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中石化的郑明远,我听说过。这个人,在石油圈里名声不太好。他要是卡您的手续,您可以找别人。中石化不是唯一有资质的公司。深圳就有一家,叫华南能源,私企,有石油经营许可证,有港口接卸资质。老板姓梁,叫梁志远。您要是感兴趣,我帮您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