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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电装车那天,天还没亮李蕴就醒了。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今天的事。
五千台彩电,三十寸,大半个厂子的心血,今天要装车发往日本。
他翻了个身,又想起果汁厂那边,第一批出口的货也准备好了,五百箱苹果汁,贴着海宁的牌子,码在向阳厂的仓库里,等着一并运走。
他一骨碌爬起来,洗了把脸,下楼。
院子里灯火通明,三辆大卡车并排停着,车斗空空的,工人们正从仓库里往外出货。
赵铁柱站在车头前面,手里拿着个本子。
“轻点轻点!一台彩电好几千块呢。”
李蕴走过去,拿起一台彩电看了看。外壳是深棕色的木纹,方方正正,比市面上任何一台彩电都大一圈。
背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印着“中国深圳,乾坤实业制造”一行小字。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大侄子,你怎么起这么早?”
赵铁柱走过来,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睡不着。装了多少了?”
“一千台。还早着呢。”
“大侄子,这批彩电到了日本,日本人真能买?”
“能。合同都签了。”
赵铁柱点了点头,转身又去招呼工人了。
李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彩电一箱一箱地从仓库里搬出来,码上卡车。
这批彩电,他们干了三个月,加班加点,生产线没停过一天。李工和吴国栋轮班盯着,困了就在研发部的沙发上眯一会儿,醒了接着干。现在,终于要走了。
李蕴正看着,手机响了。
是许文昌打来的。
“李老板,果汁厂那边也装车了。
五百箱,一瓶不多一瓶不少。孙师傅亲自盯着,说一瓶都不会出问题。”
李蕴点点头。
“许先生,彩电和果汁一起走。到了日本,松下的人会接。你跟那边对接好,别出岔子。”
“明白。”许文昌顿了顿,“李老板,松下鹤见刚才打电话来,说他今天跟车一起走。他想请您一起去日本。”
李蕴愣了一下。“去日本?”
“对。他说,这批货是乾坤实业第一次出口,意义重大。他希望您能亲自去日本看看,看看您的彩电摆在日本商场的柜台上,是什么样子。”
“李老板?您还在吗?”
“在。”李蕴沉默了两秒,“许先生,你跟松下先生说,我去。”
许文昌笑了。“好。我这就回话。”
挂了电话,李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正在装车的彩电。天边露出了一点白,照在卡车的车顶上,亮晃晃的。他掏出手机,翻到叶语冰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很久才接,声音迷迷糊糊的。
“李蕴?这么早打电话干嘛?”
“语冰,我要去一趟日本。”
“日本?什么时候?”
“今天。跟松下先生一起走。彩电出口,第一批货,我去看看。”
又沉默了一会儿。“去多久?”
“不知道。几天吧。办完事就回来。”
“那你小心点。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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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李蕴站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往办公楼走。进了办公室,打开抽屉,拿出护照。
这东西办了好几个月,还是许文昌催着他办的,说万一哪天要出国,不能没有。
李蕴翻来覆去看了看,照片上的自己板着脸,像谁欠他钱似的。
他把护照塞进口袋里,又拿了几件换洗衣服,装进一个帆布包。
下楼的时候,小虎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蕴哥,听说你要去日本?”
“对。你跟铁柱跟吴国栋说一声,厂里的事让他盯着。彩电装完车,就发走。别耽误。”
小虎点点头,又挠了挠头。
“蕴哥,日本那边,说话能听懂吗?”
李蕴看了他一眼。
“有翻译。”
小虎嘿嘿笑了。“那您给我带个漫画书回来呗,听说日本那边的动画听出名的。”
“嗯好,我知道了。”
李蕴说完这句话后便发动了车子,往深圳宾馆开。
到了门口,松下鹤见已经在大堂等着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身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小行李箱。看见李蕴进来,他站起来,鞠了一躬。
“李桑,早上好。”
李蕴跟他握了手。“松下先生,跟你去日本,麻烦你了。”
松下鹤见摇摇头。“不麻烦。李桑能去,我很高兴。”
两人上了车,往机场开。路上,松下鹤见指着窗外,给他介绍。
这里是福田,那里是罗湖,那边是蛇口。
李蕴听着,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心里突然有点不舍。
来深圳好几年了,这些地方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从空中看它们。
到了机场,李蕴站在候机厅里,看着停机坪上的飞机,心里有点慌。
他看了看松下鹤见,人家正拿着报纸看,一点不慌。他又看了看小虎,小虎倒是兴奋得不行,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嘴里嘟囔着“大飞机大飞机”。
登机的时候,李蕴走在最后面。
他站在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李桑,第一次坐飞机?”
李蕴点点头。
“没关系。我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也很紧张。”
飞机越飞越高,深圳在窗户底下变得越来越小。
那些高楼变成了火柴盒,那些马路变成了细线,那些山变成了小土包。
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白茫茫的云层。李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彩电,那些果汁,那些果园里的果子。
它们现在应该在路上了,从深圳到广州,从广州到香港,从香港上船,漂洋过海,去日本。
不知道过了多久,飞机开始下降。
李蕴睁开眼睛,看见窗户底下是一片蓝色的海,海面上有白色的浪花,还有大大小小的船。
再往前,是一片陆地,密密麻麻的房子,比深圳还密,比深圳还多。飞机越来越低,房子越来越大,马路越来越宽。最后,轰的一声,轮子着了地,在跑道上滑行。
松下鹤见解开安全带。“李桑,欢迎来日本。”
李蕴跟着他下了飞机,站在廊桥上,看着外面的天空。
出了海关,一个年轻人在出口处等着,穿着深色的西装,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松下鹤见”。看见他们出来,他鞠了一躬,说了一串日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