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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报表，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松下鹤见说的那些话。
“你的果汁，在日本一定有人买。”他想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了许文昌的号码。
“许先生，睡了吗？”
“没呢。李老板，什么事？”
“果汁的事，你明天去一趟商检局，问问出口需要什么手续。”
“出口？李老板，您要把果汁卖到日本去？”
“有这想法。先问问，不一定干。”
许文昌笑了。“行。我明天去问。”
第二天一早，李蕴刚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李老板，商检局我去了。出口果汁需要的手续不少。卫生许可证、出口食品卫生注册、产品检验报告、原产地证明，还有日本的进口许可和食品卫生标准。这些都得一项一项办。”
李蕴握着电话。“多长时间能办下来？”
“顺利的话，两三个月。不顺利的话，半年。”
“那就办。先办着，不一定用。但万一要用，不能卡在手续上。”
许文昌应了一声。
“行。我让人去跑。”
挂了电话，李蕴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出了办公室，下楼，朝研发部走。
“李老板，生产线改造得差不多了。再有一周，就能试产。”
李蕴点点头。“李工，第一批五千台，三个月后交货。能行吗？”
李工想了想。“显像管一到，马上开工。三个月，够呛，但挤一挤，能行。”
“那就挤。”
“李工，这批彩电，不光是要卖到深圳，还要卖到日本去。”
李工愣了一下。“日本？李老板，日本人能买咱们的彩电？”
“能。合同都签了。”
“所以这批彩电，质量不能出一点问题。出了问題，丢的不是乾坤实业的脸，是中国人的脸。”
“李老板，你放心。我盯着。一台都不会出问题。”
李蕴点点头，转身走出研发部。
站在院子里，他掏出手机，翻到松下鹤见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没有打。不是不想打，是觉得还没到时候。果汁的事，手续没办，产品没出来，销路没找到，说什么都太早。
等第一批果汁出来，等手续办下来，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再打也不迟。
他正想着，小虎从门卫室跑过来。“蕴哥，有人找你。”
“谁？”
“向阳厂那个孙师傅。他来了，在门卫室呢。”
李蕴愣了一下，朝门卫室走。
推开门，孙德明正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就那么端着。看见李蕴进来，他站起来，有点局促。
“李老板，我没打扰你吧？”
李蕴摇摇头。“孙师傅，你怎么来了？厂里出事了？”
“没有没有。”
“厂里好着呢。果子都榨完了，第一批五百箱已经装好了，就等发货了。”
李蕴看着他。“那你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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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德明搓了搓手，随后开口问道。
“李老板，我想问问，厂里的工人，能不能多招几个？”
李蕴愣了一下。
“多招？现在人手不够？”
“够是够。但我想，厂里现在只开了一条生产线，还有一条罐头生产线闲着。要是能开起来，就能多生产，多卖钱。”
李蕴看着他，没说话。孙德明赶紧又说：“我知道，现在刚开工，不能急。但我在厂里干了十五年，看着那条罐头生产线从新变旧，从旧变锈。它还能转，还能出东西。我就是看着心疼。”
“孙师傅，罐头生产线开起来，能做什么？”
孙德明的眼睛亮了一下。“能做罐头啊。苹果罐头、梨罐头、桃子罐头。咱们的果子好，做出来的罐头肯定也好。城里人爱吃这个。”
“孙师傅，你先回去。罐头的事，我想想。生产线先保养着，别让它锈了。等我消息。”
孙德明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李老板，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第一批果汁，我留了几箱。想送给村里的果农尝尝。没有他们的果子，就没有这果汁。你说行不行？”
“行。当然行。你留十箱，让人送到海宁村去。就说是厂里送的，不要钱。”
“好嘞。我这就去办。”
等孙德明走了后，李蕴站在门卫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厂门口。
没过一会儿，小虎凑了过来。
“蕴哥，这个孙师傅，是个实在人。”
李蕴点点头。
他转身往办公楼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
“小虎，你明天去一趟海宁村，把那十箱果汁送过去。告诉村里人，第一批已经生产出来了。让他们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小虎应了一声。“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李蕴上了楼，进了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
桌上还摊着那份果汁厂的生产报表。他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成本一瓶八毛，卖一块五，一瓶赚七毛。
五百箱，六千瓶，赚四千二百块。不多。但这是一个开始。
等销路打开了，等罐头生产线也开起来了，等出口的手续办下来了，就不止这些了。
李蕴
他坐直身子，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手指碰到了旁边大哥大。
许文昌上个月帮他弄的，说是出门谈生意方便。
快两斤重，跟块砖头似的，揣在口袋里坠得裤子往下掉，挂在腰上又硌得慌。信号还不好，在办公室里要走到窗边才能接通，到了南湾工地上干脆就没信号。
他拿起来掂了掂，又扔回桌上。
嘭的一声闷响。
这东西，能用，但不好用。
门被推开了，小虎探进半个脑袋。“蕴哥，还没睡？”
“没。进来坐。”
小虎走进来，在对面坐下，眼睛落在那块大哥大上。
“蕴哥，这玩意儿是不是不好使？我看你每次接电话都往窗边跑。”
李蕴点点头。
“太重，信号差，电池用半天就得充。拿着它像个锤子。”
小虎嘿嘿笑了。
“那可不。上次我帮您拿着，走一路手都酸了。这玩意儿要是能变小点就好了，像收音机那么大，揣兜里多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