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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蕴笑了。“松下先生，你还会用人民币？”

    松下鹤见也笑了。“来这边五年了，不会用人民币，怎么活？”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卖磁带的小摊，摊主正放着邓丽君的歌。松下鹤见停下来，听了一会儿。“邓丽君，在日本也很红。”

    李蕴点点头。“中国人喜欢她。”

    “李桑喜欢吗？”

    李蕴想了想。“小时候听过。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录音机。在邻居家听的。”

    松下鹤见没说话，从摊上买了一盒磁带，递给李蕴。“送给你。”

    李蕴愣了一下。“松下先生，这——”

    “朋友之间，送礼物，应该的。”

    李蕴接过来，看了看那盒磁带。邓丽君，《甜蜜蜜》。他笑了。“谢谢。”

    从东门老街出来，李蕴又带他去了蛇口。这里是深圳最早开放的地方，到处都在盖房子，塔吊林立，推土机轰隆隆地响。松下鹤见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工地，看了很久。

    “李桑，我第一次来深圳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农田。现在，已经是城市了。”

    李蕴站在他旁边。“还会更大。林市长说，深圳要建到一百万人。”

    “一百万人？”松下鹤见转过头，“那需要很多房子，很多路，很多工厂。”

    “所以我才做彩电。以后每家每户都要有彩电。这是市场。”

    松下鹤见点了点头，没说话。两人在蛇口转了一圈，又去了华侨城。这里是深圳的新开发区，路很宽，楼很新，到处都是绿化和公园。松下鹤见走在路上，步子很慢。

    “李桑，你的果汁厂，开工了吗？”

    “开了。今天第一批原料运进去了。三天后，第一批果汁就能上市。”

    松下鹤见点点头。“果汁，在日本也很好卖。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介绍日本的经销商。”

    李蕴看了他一眼。“松下先生，你是做电器的，不是做果汁的。”

    松下鹤见笑了。“朋友之间，帮忙，应该的。”

    李蕴没说话。两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停下来。路对面是一所学校，正在放学，孩子们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叽叽喳喳地从校门里涌出来。松下鹤见看着那些孩子，看了很久。

    “李桑，我有一个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在日本，做医生。”

    “哦对，李桑，你考虑过把果汁也卖到日本吗？”

    李蕴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放学的孩子，沉默了一会儿。

    “松下先生，你是做电器的，怎么对果汁也感兴趣？”

    松下鹤见笑了。“不是感兴趣，是觉得可惜。这么好的果汁，只在中国卖，太可惜了。”

    李蕴没接话。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华侨城边上的一片绿地，那里有一排石凳，两人坐下来。太阳已经偏西了，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桑，你知道日本人对中国食品的印象吗？”

    李蕴摇摇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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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复杂。”松下鹤见想了想，“一方面，觉得中国的食品天然、健康、没有那么多添加剂。另一方面，又觉得中国的食品不安全、不卫生、质量没有保证。”

    “你的果汁，我虽然没喝过，但我看过你的果子。那些苹果、梨，个头大，颜色好，说明你们那里水土好。这样的果子做出来的果汁，在日本，一定有人买。但前提是，质量要过关，包装要过关，卫生标准要过关。”

    “松下先生，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果汁出口，不是小事。海关、检疫、商标、渠道，哪一样都不好弄。”

    松下鹤见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说，我可以帮你介绍经销商。不是帮你做，是帮你找人。那些人懂出口，懂日本市场，懂日本的法规。你只需要把果汁做好，剩下的事，他们来办。”

    李蕴沉默了一会儿。“松下先生，你为什么帮我？”

    松下鹤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李桑，你这个问题，问过我好几次了。”

    “因为你每次帮我，都没有理由。我不习惯。”

    “李桑，我在中国五年，见过很多企业家。有的人只想赚钱，有的人想做品牌，有的人想打败日本人。你是第一种吗？不是。你是第二种吗？也不是。你是第三种吗？更不是。”

    “你只是想做事。想把彩电做好，想把果汁做好，想让村里的人过好日子。这样的人，在日本，也不多了。我帮你，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是因为，我想看到你这样的人，成功。”

    “松下先生，果汁的事，我回去想想。如果做，我一定把质量做好。不会丢中国人的脸，也不会丢你松下鹤见的脸。”

    “好。我等你的消息。”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太阳落下去了，天边烧着一片红云。李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松下先生，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松下鹤见也站起来，两人往回走。走到深圳宾馆门口，松下鹤见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李蕴。名片上印着日文和中文，头衔是“松下电器中国事业本部顾问”，

    “李桑，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不是公司的，是我自己的。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李蕴接过来，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里。“松下先生，谢谢。”

    松下鹤见摇摇头。“朋友之间，不说谢谢。”

    他转身走进宾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李桑，你的果汁，一定要让我尝尝。”

    李蕴笑了。“好。第一批出来，我给你送一箱。”

    松下鹤见也笑了，挥挥手，消失在电梯里。

    李蕴站在宾馆门口，看着那扇玻璃门关上。小虎把车开过来，他上了车，靠在椅背上。

    “蕴哥，回厂里？”

    “回厂里。”

    回到厂里，已经是晚上了。

    李蕴进了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松下的合同，果汁厂的生产报表，南湾的进度报告。

    他拿起那份生产报表，看了一眼。

    第一批五百箱，三天后出货。

    许文昌已经联系了几家商场，愿意先拿货试试。

    价格定在一块五一瓶，比市面上那些果汁便宜五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