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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00“这里安静，没人打扰。”
李蕴靠在门框上。
“以后不想上课了，或者心烦了，就来这儿。钥匙我给你了。”
叶语冰转过身，眼眶红红的。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李蕴并没有回话。
他想起了上辈子那个冻死在街头的自己，更想起了那半个馒头。
良久叶语冰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李蕴，随即文声道：
“李蕴，我想画一画你，可以吗？”
“好。”
那个下午，李蕴只觉得阁楼里很安静，安静到画笔在画布上摩擦的沙沙声清晰入耳。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专注作画的叶语冰，一切是那么的惬意。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细小的睫毛清晰可见。
这可能是他这两辈子以来，最安逸的时刻罢。
但好景不长。
李蕴生意红火，加上他和叶语冰频频出入校园，彻底刺痛了周凯。
周凯的父亲是区工商局的副科长。
周一上午，一封匿名举报信，扔到了工商局稽查队队长桌子上。
信中对李蕴的“三宗罪”披露无遗。
稽查队队长看着信又看着周科长，眉头紧锁。
“投机倒把，哄抬物价、推崇资产阶级生活方式。”
“去查！不管有没有问题，先把账本封了，停业整顿！”
上午十点多，开着蓝色盾牌吉普车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商场门口。
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把轿车开进商场。
“你就是李蕴？”
“我们是工商局稽查队的！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要查封你商场！”
正在买东西的好多顾客闻言，当即被吓得都跑出来，收银员更是手足无措。
叶语冰正在阁楼上画画，听到动静跑下来，脸色发白：
“你们要封我们商场，我们是合法经营！”
“合法？哼，卖这么这样丑的衣服还能叫合法？”
旁边的小队长冷笑着下令道：
“封条呢？给我贴上！”
李蕴急忙从楼上的办公室下来，待看到趴在马路对面看热闹的周凯，嘴角顿时带着一丝冷笑。
这一切他早已料到了。
这年头的红眼病，比地痞流氓还恶心。
“同志，封店的话是要有文件的，你的文件呢？”
李蕴挡在了收银台前冲着那小队长道。
“文件？老子这身皮就是文件！”
小队长推了李蕴一把。
“起开！抗拒执法，连你一起抓！”
李蕴纹丝不动。
他慢慢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本，这是前几天刚发的《县政协委员证》。
“抓我？”
李蕴把证件出示到小队长面前。
“不过抓我之前最好先给市局的广成仁局长或者统战部的领导打电话。”
“你问问他们，抓一个刚被省里表彰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和政协委员都需要办什么手续。”
小队长定睛一看，红本上的国徽还有“政协委员”的字，举着封条的手当即僵在了半空中。那个红红的本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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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政协委员？”
小队长眼皮一跳，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顿时消了一半。
他也算是混体制的，这些东西他当然知道，只是话说一半不能停。
眼珠一转，随即硬着头皮哼道：
“少拿这个吓唬人！政协委员怎么了？政协委员就能违法乱纪？就能搞投机倒把？”
他说李蕴不过是挂名的委员，县里的委员上了省城也不咋地。
“封！给我封！有什么事我担着！”
小队长大手一挥，就要给他贴上封条，李蕴没动，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你也不想给自己留条活路。”
李蕴走到柜台前，拿出那部红色拨盘电话。
显然，那不是装饰，是他花了大价钱装上的，为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拨给广成仁，那种大佛不能随便请。
他拨的是省委办公厅的一个内线号码.
这个号码是上次那个送嘉奖令的刘秘书留给他的，说是“以后在省里遇到不讲理的事可以找这个老战友咨询政策”。
不多时，电话打来了。
“喂，请问是省委督查室的张处长吗？我是李蕴……对，广局长推荐那个。”
李蕴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安静的商场里听得清清楚楚。
“也没什么大事，是区工商局的一位同志，没带执法文件，说我的‘自选商场试点’是投机倒把，正在封店抓人……”
“……对，我就在现场，他说他这就代表法律。”
李蕴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队长，笑了笑：
“你可以继续封，但我建议你动作快点，不然一会儿要是还要撕下来，怪麻烦的。”
小队长心里“咯噔”一下。
省委督查室？
不到二十分钟。
随着一声急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商场门口。
车还没停稳，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人就急忙跳了下来。
那是区工商局的局长。
他几乎是冲进来的，一眼就看到了正拿着封条往大门上贴的小队长，上去就是一脚：
“混账东西！谁让你来的！”
小队长被踹懵了：
“局……局长？不是您说……”
“我说个屁！”
局长气得脸都紫了。
刚才省里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办公室，措辞严厉得让他后背发凉——“破坏改革试点”、“粗暴执法”、“影响极坏”。
局长转过身，快步走到李蕴面前，双手握住李蕴的手，立刻恭恭敬敬的道起歉来：
“李蕴同志！误会！都是误会！这是我们工作失误，没有调查清楚！”
李蕴抽出手，指了指那个小队长：
“这位同志刚才说，他这身皮就是文件。”
局长脸色一沉，回头吼道：
“把你那身皮给我脱了！现在！马上！滚回局里写检查，停职反省！”
小队长面如死灰，手里的封条飘落在地。
此时，马路对面的周凯早就看傻了眼。
他本来是想看李蕴怎么死，结果看到的是自家亲戚被当众扒了制服。
他刚想溜，李蕴的声音却幽幽地飘了过来。
“周凯同学，既然来了，不进来买点东西再走？”
周凯浑身一僵，头也不回地跑了，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经此一役，省城商圈都知道了：解放路那家“蕴实自选商场”，老板不仅有钱，背后还有通天的关系，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