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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李蕴送叶语冰回宿舍。
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蕴。”
“嗯？”
“谢谢你。”
叶语冰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感觉，你比我们所有人都成熟。甚至……有点让人心疼。”
李蕴心里微微一颤。
心疼？上辈子，除了妹妹，几乎没人对他用过这个词。
“回去吧，早点休息。”
李蕴没有多说，只是挥了挥手。
看着叶语冰走进宿舍楼，李蕴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青春啊，真是个美好的词。
可惜，他的青春早就死在了上辈子的那个寒冬里。
这辈子，他只是个来弥补遗憾的旅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宿舍楼上，叶语冰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在路灯下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没有拉上窗帘。
……
周六下午。
自选商场里人来人往。
叶语冰带着宿舍三个女生去逛街，周凯也是皮实脸皮的跟在女生后面，手里拿着女生们的包。
“语冰，这个商场是你那个初中的？太气派了！”
一个室友笑着说道。
“这货架好好看，比百货大楼好看多了！”
正说着，门口突然听到“哗啦”一声脆响，接着是男人的叫骂声。
“怎么？这就是你们卖的酒！瓶子是漏的！弄脏了老子的鞋子，赔钱！”
人们跑开后，只见三个臭流氓围在酒水区。
地上都是碎玻璃，满是滚烫的茅台酒，飘着酒香。
头上一个留着长发，穿着花衬衫，把一个瘦小的女服务员往玻璃渣上推。
“住手！”
叶语冰看不下去了，想冲上去，被周凯一把抓住。
“语冰别去！那个人是城南虎哥，这一片有名混混，手里拿刀的！”
周凯脸色发白，腿肚子有点抖。
这时候二楼楼梯口传来一声平稳的声音。
“虎哥是吧？哪只脚脏了？”
李蕴着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缓步走了下来。
袖口上还留了一截烟。
赵铁柱跟在后面一同看向中间的那个人物。
虎哥抬起头，听到李蕴在点他当即叫唤起来：
“你是老板？你这酒瓶子炸了，炸坏了我刚买的进口皮鞋！”
“两百块！少一分都不行！”
李蕴自然知道他是来碰瓷的，也便没顺着他的话。
“如果我没记错，上个月你才在东大街的饭馆吃霸王餐被打断一根肋骨吧？刚好利索？”
虎哥闻言，神色一凝。
“你查我？”
“我不查死人。”
李蕴把烟头踩灭，指着茅台道。
“这瓶茅台8块钱一斤，卖11块钱，你砸了一瓶无所谓，我不计较。”
“但你吓着了我的人，还想讹我的钱。”
李蕴的声音变了八度：
“赵叔，把门关上。”
赵铁柱闻言，立刻来到卷帘门边。
“咣当”一声，卷帘门卡在了一半的位置。
商场里顿时暗了下来。
虎哥心头不由得一惊：
“你……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
“你也知道光天化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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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蕴从货架上拿下一瓶茅台。
“这瓶酒，你买了带走，要么，用你的头把它开了。”
虎哥看着身边独臂却杀气的赵铁柱，又看了看李蕴，再也硬气不起来，当即赔笑着说到：
“我……我赔！小的错了，这次是小的的问题。”
虎哥颤抖着掏出十张大团结，扔在桌上，旋即带着手下灰溜溜地钻出了卷帘门。
李蕴拿起桌上的钱，递给那个吓哭的女服务员：
“拿着，算是精神损失费。你等一下把地扫了，然后继续营业。”
周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叶语冰站在人群里，看着李蕴。
刚才那一瞬间，她觉得李蕴好陌生，像个高高在上的君王；但又觉得好有安全感，仿佛只要他在，天塌下来都不怕。
而旁边的周凯，缩着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
又过了几天，一辆大卡车停在了商场后门。
韩茹雪从南方发来的“尖货”到了。
李蕴拆开包裹，里面全是色彩艳丽的蝙蝠衫、紧身的健美裤，还有大红色的连衣裙。
“老板，这……这衣服能卖出去吗？”赵铁柱拿着一件领口很大的蝙蝠衫，老脸通红，“这也太露了吧？”
“这叫时尚。”
李蕴笑着应道。
“柱子叔，你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心里憋着一团火呢，就缺这把柴。”
但问题是，省城的女孩虽然心里想穿，却不敢第一个穿。
李蕴找到了叶语冰。
“帮我个忙。”
李蕴把一件红裙子递给她。
“我请你当一回模特。”
“啊？在商场门口？”
叶语冰有些犹豫。
“对。你长得这么好看，不展示出来太可惜了。而且，这也是一种艺术，不是吗？”
看着李蕴鼓励的眼神，叶语冰咬了咬牙：
“行！我穿！”
周末上午，商场门口搭了一个T台。
李蕴买了两台大音响，放起当时最火的迪斯科神曲《路灯下的小姑娘》。
音乐响起后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
叶语冰第一个站出来，穿着大红色收腰连衣裙，白色高跟鞋，披散着长发。
起初还有些害羞，但看到李蕴便又笑了起来。
随即挺起了腰，绽放了自信的笑，那是青春最耀眼的光彩。
然后，几个艺术系的女生都穿着蝙蝠衫、健美裤出来。
人群顿时炸了。
“太好看了！”
“那红裙子真洋气！”
“我也要买！”
观念的闸门一旦打开，洪水就止不住。
那天下午，商场服装区的货架被抢空了，大街上骑自行车的女孩，以穿上一件蝙蝠衫为荣。
李蕴坐在二楼窗前，看着你应该这样明媚、热烈。
从那次走秀后，叶语冰来商场的次数越来越多，但李蕴发现，她眉宇之间总有一丝忧愁。
“又画这个？”
李蕴走进休息室，看见叶语冰对着一张财务报表发呆，背面画满素描。
“嗯……这周要考宏观经济，我看书看得头疼。”
叶语冰把纸揉成一团。
“好想画啊，可是宿舍里没有画架。”
李蕴没说话，只是拉起她的手：
“跟我来。”
他带着她穿过仓库，爬上一段狭窄的木楼梯，来到了商场的顶楼阁楼。
推开门的一瞬间，叶语冰惊呆了。
这是一个三十平米的小空间，屋顶开了一个大天窗，明亮的阳光洒满一地。
房间里摆着崭新的画架，桌上放着她只在画报上见过的进口“温莎·牛顿”颜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和木头的清香。
“这里安静，没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