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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国公、安西都护陈子昂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他从洛阳带来的槐树上。
春天又来了,槐树长得很好,叶子绿油油的,在风中轻轻摇着。
树下,已是暮年的康必谦正坐在石阶上,抱着贝叶经,晒着太阳。
乔小妹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陈光,正低头逗孩子玩。
陈光快一岁了。眉眼长开了,像他。但笑起来的样子,像乔小妹。
陈子昂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
“传令。”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命疏勒守将张怀寂,紧闭城门,坚守不出。没有本都护的命令,不许出战。”
“命于阗守将薛孤吴仁,把城外百姓全部撤进城里,一粒粮食都不留给吐蕃人。他们要是攻城,就用箭射,用石头砸,用火烧。撑住十天,援军就到。”
“命碎叶守将牛师奖,盯紧大食人。他们不动,你就不动。他们要是敢动,就放烽火。三道烽火,我亲自带兵去救。”
“其余各城,各营,各烽燧,全部进入战备。从今天起,所有人都不许卸甲,马不许卸鞍,刀不许离手。另外,派人去天竺,让他们各藩属国准备集结五万人,驰援安西四镇,截断大食人的退路!”
陈子昂顿了顿,运筹帷幄。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告诉弟兄们——吐蕃人来了。咱们安西的兵,打了这么多年仗,这几年厉兵秣马,怕过谁?就算大食国一起上,我们也能守住安西四镇。”
传令兵们领命而去,有条不紊开始备战。
院子里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一匹接一匹,冲出都护府,冲向四面八方。
乔小妹抱着陈光走进来。
“要打仗了?”
陈子昂点了点头。
“要打了。”
乔小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能打赢吗?”
陈子昂沉默了一下,肯定地说。
“能。当初我们八百人到西域,都能打退论钦陵的十万大军。目前安西四镇能战的大军超过八万,兵强马壮,吐蕃之患,不足为虑,主要是其背后的大食!早就对西域虎视眈眈。”
乔小妹没有再问。她只是走过来,把陈光递给他。
“抱抱他。”
陈子昂接过陈光。
陈光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伸手抓他的胡子。抓了几下,没抓着,急了,哇地一声哭起来。
陈子昂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着那两只乱挥的小手。他抬起头,看着乔小妹。
“带他去译经院。”陈子昂说,“和康老待在一起。那里安全。”
乔小妹点了点头。
她从他怀里接过陈光,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过头。
“陈将军。”
“嗯。”
“平安回来。”
陈子昂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当年在长安灞桥送别时一样,黑黑的,亮亮的,像天空两颗星星。
“好。”他说。
乔小妹走了。
陈子昂重新走到西域地图前。他看着那些圈圈,那些线条,那些他画了一遍又一遍的山口和路径。
这一次,吐蕃的主帅是论赞婆,论钦陵手下的大将。
带了三万大军,攻击于阗,疏勒。
陈子昂伸出手,在地图上比画了一下。
于阗到疏勒,中间是几百里的沙漠。吐蕃人要是走这条路,补给跟不上,走不快。最快也要半个月。
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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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有时间。
但大食那边……
他看着碎叶的位置,看着更西边那片空白的区域。
大食人要是真来了,碎叶那点兵力,撑不了多久。
他必须速战速决。
先打吐蕃。
再回头对付大食。
五天后,战报传来。
疏勒守住了。
张怀寂那个老东西,果然没让他失望。吐蕃人攻城第一天,他就站在城头上,亲自擂鼓。擂了一整天,把鼓都擂破了。城下的吐蕃人攻了三次,三次都被打退。城下堆了上千具尸体,血把沙子都染黑了。
论赞婆气得跳脚,站在城下骂娘。骂了半天,没人理他。只好退兵三十里,扎下营寨,等着后续的援军。
陈子昂接到战报的时候,正在去疏勒的路上。
他已经带着一万骑兵,走了三天了。
一万骑兵,一万人,一万匹马,从龟兹出发,一路向西。白天赶路,晚上也赶路。困了就在马上打个盹,饿了就啃干粮。那些从洛阳带来的精兵,一个个晒得黑不溜秋的,但眼睛都亮得很。
他们都是跟着陈子昂打过仗的老兵。知道跟着都护,不会吃亏。
第七天,他们到了疏勒。
远远望见那座城的时候,陈子昂勒住了马。
城还在。城墙上还飘着唐军的旗帜。城下那些吐蕃人的尸体,已经被野狗啃得乱七八糟,散落得到处都是。
陈子昂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手下的那些将领。
“吐蕃人退到哪儿了?”
一个斥候上前禀报:“三十里外。论赞婆的营寨,扎在白龙堆边上。”
陈子昂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歇息两个时辰。天黑之后,吃饭,喂马,磨刀。子时出发,凌晨突袭。”
陈子昂顿了顿。
“这一仗,本将军要论赞婆的人头。”
子时。
月亮还没出来,天黑得像锅底。
一万骑兵,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向南摸去。
陈子昂走在最前面。他骑着那匹从龟兹带来的黑马,腰间挂着横刀,背上背着弓。风吹在他脸上,凉凉的,带着一股沙漠里特有的腥味。
走了二十里,前面出现了火光。
那是吐蕃人的营寨。
营寨扎在一片沙丘后面,围着栅栏,点着火把。远远看去,星星点点的,像一片发光的虫子。
陈子昂勒住马,看了很久。
他在数。
数那些火把,数那些帐篷,数那些巡逻的人影。
数完了,他转过头,对身边的传令兵说:
“告诉弟兄们。一会儿冲进去,只管杀。别管什么阵形,别管什么号令。杀就是了。”
传令兵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陈子昂拔出青霜剑,剑身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他等了一会儿。
等月亮。
月亮还没出来。
但他不想再等了。
陈子昂把青霜剑举起来,向前一指。
“杀——”
一万骑兵,像一阵黑色的风,从沙丘后面冲了出去。
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吐蕃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砍翻在地。
陈子昂一马当先,冲进营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