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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昂大婚后的第三天,一队人马从洛阳城南门进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骑着一匹瘦马。他身后跟着八九个人,有老有少,有僧有道,有文人打扮的,也有布衣装束的。一路行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队人马在天津桥头停下。
为首那人下了马,站在桥上,望着远处的皇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总算赶到了。”
身后一个和尚走上前,合十道:“卢兄,咱们来得不晚吧?”
那姓卢的笑了笑。
“不晚。今天才二月二十一,婚期是十八。咱们晚了两天。”
和尚说:“那岂不是错过了?”
姓卢的摇了摇头。
“错过婚宴没关系。人还在就行。”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八九个人。
“诸位,走吧。去西国公府。”
这群人,就是江湖上传说的“方外十友”。
说是十友,其实不止十个。这些人都是陈子昂在长安、洛阳结交的朋友,有文人,有隐士,有僧道,有布衣。他们不求功名,不慕荣利,只以诗酒琴书自娱。陈子昂常和他们一起游山玩水,谈玄论道,被称为“方外之交”。
为首那个姓卢的,叫卢藏用。是陈子昂多年的老友,也是“方外十友”里关系最好的一个。此人喜欢游历名山,结交高人。
和尚叫怀一,是个诗僧,在洛阳白马寺挂单。他身后那个道士叫司马承祯,是上清派的高道,从天台山赶来。再后面那几个,有叫杜审言的,有叫陆余庆的,有叫赵贞固的,都是陈子昂的诗友文友。
还有一个人,走在最后面,不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
那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上带着风霜之色,一看就是走了远路来的。他不像其他人那样东张西望,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
卢藏用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老郭,走快点。快到了。”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叫郭袭微。
一个和陈子昂一样,从蜀中来的读书人。穷得很,却傲得很。
一行人来到西国公府门口,门房吓了一跳。
“诸位是……”
卢藏用拱了拱手。
“劳烦通禀一声,就说卢藏用、怀一、司马承祯、杜审言、陆余庆、赵贞固……还有释怀一,前来拜贺西国公新婚之喜。”
门房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跑进去禀报。
陈子昂正在后园和乔小妹说话。
那棵新种的槐树已经冒出了嫩芽,绿绿的,小小的,在阳光下泛着光。乔小妹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芽,脸上带着笑。
“你说,它能活吗?”
陈子昂说:“能。”
乔小妹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陈子昂说:“我在安西种过一棵。比这还难活,也活了。”
乔小妹笑了。
她正要说什么,管家跑了进来。
“国公,国公!门口来了好多人!说是您的朋友,来贺喜的!”
陈子昂愣了一下。
“什么人?”
管家报了一串名字。
陈子昂听着听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和这些日子在朝堂上的笑不一样。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快请!”
他大步往前院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着乔小妹。
“你也来。”
乔小妹跟着他,走进前院。
门口已经拥进来一群人。打头的那个,正是卢藏用。他看见陈子昂,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伯玉!我们来晚了!”
陈子昂看着他,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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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晚。”他说,“来了就好。”
卢藏用身后,怀一和尚合十行礼,司马承祯稽首致意,杜审言、陆余庆、赵贞固、郭袭微等人纷纷上前,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恭喜起来。
陈子昂一一点头还礼。
最后,他看见一个人站在人群后面,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郭袭微。
陈子昂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老郭。”
释怀一拱了拱手。
“子昂。”
两个人对视着,忽然都笑了。
陈子昂说:“你怎么来了?”
郭袭微说:“听说你娶媳妇了,来看看。”
陈子昂沉默了。
他看着释怀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看着他那双还带着笑的眼睛,看着他身上那件粗布衣裳。他说,“你这是……”
郭袭微摆了摆手。
“别说了。我就来看看。看完了就走。”
陈子昂握住他的手。
“走什么走?来了就不许走。”
他转身,对着众人说:
“诸位,今日谁也不许走。我让人备酒备菜,咱们好好喝一顿。”
众人欢呼起来。
正堂里,酒席摆开。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些家常菜。但众人不介意。他们围坐在一起,举杯痛饮,谈天说地,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长安郊外游山玩水的日子。
卢藏用喝得最多。他端着酒杯,走到陈子昂面前。
“子昂,你这一去西域,什么时候再回来?”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卢藏用看着他。
“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陈子昂没有回答。
卢藏用叹了口气。
“子昂,咱们这些人,就你一个走得最远。西域啊,那是什么地方?我听人说,那里全是戈壁,全是雪山,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人。”
陈子昂说:“是。但那里自在。”
卢藏用愣了一下。
“自在?”
陈子昂点了点头。
“在洛阳,我是西国公。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说什么话,都要想三遍。见什么人,都要掂量掂量。”
他看着卢藏用。
“在安西,我不是西国公。我是陈子昂。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
卢藏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举起杯。
“伯玉,我敬你。”
两个人一饮而尽。
怀一和尚端着茶杯走过来。
他不喝酒,只喝茶。他走到陈子昂面前,合十行礼。
“陈施主,贫僧有一言相赠。”
陈子昂站起来,还礼。
“大师请说。”
怀一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此去西域,一路珍重。那地方贫僧去过,苦寒之地,人心却热。施主到了那里,会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