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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3章 李旦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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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李贞、李冲父子吗?”武则天问。

    “知道。”李旦说。那是他的叔叔和堂兄弟。去年起兵,说要匡复李唐,结果兵败被杀。

    “他们死了多少人?”武则天说,“他们起兵的时候,死了多少人?那些跟着他们造反的,死了多少人?那些被他们牵连的,死了多少人?”

    李旦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武则天说,“你总是这样。从小就话少。你大哥话多,你二哥话也多,就你,总是不说话。”

    李旦还是不说话。

    “不说话好。”武则天说,“话多的人,都死了。”

    李旦的心又抽了一下。

    他想起大哥李弘。死的时候二十四岁。有人说他是被毒死的。有人说他是病死的。不管怎么死的,反正死了。

    他想起二哥李贤。死的时候二十九岁。死在巴州,被逼自尽。

    他想起四弟李显。现在是庐陵王,被流放在均州。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四个兄弟,死了两个,废了一个,只剩他一个,站在这里,跪在这里,听着武则天说话。

    “旦儿。”武则天又响起来,“你知道朕为什么留着你吗?”

    李旦抬起头,望着她。

    那双眼睛也在望着他。

    “因为你聪明。”她说,“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站着,什么时候该跪着。你知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顿了顿。

    “这一点,你比你哥哥们强。”

    李旦没有说话。他只是跪在那里,望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老,很累,很疲惫。但在那疲惫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慈爱,不是愧疚,不是后悔。是另一种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起来吧。”武则天说,“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李旦站起来。

    “从今天起,”武则天说,“你改姓武。”

    李旦愣住了。

    “你叫武旦。”武则天继续说,“你是朕的儿子,是武家的儿子。从今往后,没有李旦这个人了。只有武旦。”

    李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改姓武。

    不姓李了。

    不做李唐的子孙了。

    做武周的子孙。

    “怎么?”武则天忽然变得很冷,“你不愿意?”

    李旦跪下去。

    “臣,”他说,“愿意。”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武则天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个聪明人。”她说,“去吧。以后好好做你的武旦。朕不会亏待你的。”

    李旦站起来,低着头,退后几步,转身,走出大殿。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

    他听见身后武则天说:

    “旦儿。”

    他站住了,没有回头。

    “你恨朕吗?”

    李旦沉默了很久。

    “臣,”他说,“不敢。”

    然后他迈步,走出大殿,走进那一片惨白的阳光。

    李旦回到东宫时,已经是下午了。

    他走进院子,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他站在那里,望着那树,望着那些越来越黄的叶子,望着那一片片飘落的金黄。

    站了很久。

    “殿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很细,很轻,像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李旦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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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儿子站在月亮门下。

    李成器,八岁。李成义,七岁。李隆基,六岁。李成业,五岁。还有更小的,被奶妈抱着,站在后面。

    他们站在那里,望着他。

    眼睛都很大,很黑,很亮。

    李旦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李成器长得像他母亲,眉眼很秀气,但很懂事,从来不哭不闹。李成义长得像他父亲,浓眉大眼,胆子大,什么都敢问。李隆基最小,也最机灵,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什么都懂。李成业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哥哥们。

    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蹲下来,把李隆基抱在怀里。

    李隆基被他抱得有点紧,不舒服,挣了挣。

    “阿耶。”他喊,“阿耶,怎么了?”

    李旦没有回答。

    他只是抱着他,抱着他,抱着他。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站起来。

    他看着这几个孩子,一个一个地看着他们的脸。

    “记住。”他说,声音很轻,很平静,“从今天起,你们不姓李了。姓武。”

    孩子们愣住了。

    李隆基问:“阿耶,为什么?”

    李旦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的眼睛,看着他们的脸,看着他们小小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因为,”他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转过身,走进屋里。

    身后,孩子们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李隆基忽然开口:

    “阿耶哭了。”

    李成义瞪了他一眼:“胡说。”

    李隆基说:“真的。我看见他眼睛红了。”

    李成义还要说什么,被李成器拦住。

    “别说了。”李成器说,“进屋去。”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屋里。

    院子里空了。

    只有那棵老槐树还站在那里,在风中摇晃着那些越来越黄的叶子。

    一片叶子落下来,落在刚才李旦站过的地方。

    落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天晚上,李旦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灯是暗的,他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面前的案几上。

    案几上放着一只木匣。

    木匣是檀木的,不大,一尺见方。上面雕着莲花,一朵一朵的,层层叠叠。那是窦妃最喜欢的东西。她嫁过来的时候,带来的。

    匣子里装着什么,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打开过。

    他只是每天晚上坐在这里,望着这只木匣,望很久。

    今天晚上,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木匣上的莲花。

    一朵,一朵,又一朵。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雕刻的纹路,很轻,很慢,像是抚摸窦王妃的脸。

    他想起她走的那天晚上。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是让他等她吗?

    是让他忘了她吗?

    是让他保重吗?

    他不知道。

    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他收回手,站起来,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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