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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昂率领八百精兵,西行到西域支援安西四镇。
自高宗调露元年,也就是公元679年开始,在大唐安抚大使裴行俭平定匐延都督阿史那都支等人的反叛后,以碎叶水旁的碎叶镇城代焉耆,安西四镇就变成:碎叶、龟兹、于阗、疏勒。
因为吐蕃名将论钦陵派兵切断了大唐与西域的通道,云麾将军陈子昂率八百精锐唐军绕道北边的铁勒草原,从恒罗斯进入西域,他此前在同城训练的三百大唐特种虎贲军也随同他一起再战西域。
经过几个月的跋涉,他们终于从洛阳到达了疏勒镇,这里是疏勒都护府的治所。
虽然已经是初夏,疏勒城头的风,还裹挟着砾石与远处雪峰的寒气。
戈壁在落日下蒸腾着最后一点扭曲的暑气,与这风一合,便是干冷与死寂。
远处,吐蕃连营的篝火像是浸在血泊里的眼睛,密密麻麻,一直烧到视野尽头那片铁青色的天幕。
大唐疏勒城墙上的守卒,甲胄蒙着灰黄的沙土,长枪杵地,身影在渐起的风中显得单薄。更远处,骆驼刺和干河床的轮廓,都模糊在无边无际的昏黄里。
陈子昂扶着女墙冰冷的土坯,望出去。他的甲胄比士卒们干净些,护心镜上有几道深刻的划痕,边缘磨损得发了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八百人,外加三百大唐特种虎贲军,长途跋涉。
吐蕃人无处不在,身后这座摇摇欲坠的疏勒,还有龟兹、碎叶、于阗,所谓的安西四镇,都被吐蕃的十万大军分割包围。
陈子昂心中了然,如今能指望的野战,也就这八百关内带来的精锐和三百大唐特种虎贲军,外加城里惊魂未定、被围困数月的几千府兵。
而对面,是十万精兵,论钦陵率领,饮马祁连山、横扫青海湖的吐蕃精锐。
“将军,都点验过了。”进了城,陈子昂的副将,右鹰扬卫将军王孝杰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同样沙哑,带着连日疾驰和焦虑熬出的火气,“算上能骑马的伤兵,能立刻拉出去战斗的,两千七百九十三人。箭矢……只够每人三壶。擂石滚木,正在加紧制备。”
王孝杰也是陈子昂此前举荐的,他熟悉吐蕃的军队。王孝杰,年轻时以军功晋级,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将。
仪凤二年,吐蕃进攻凉州。
仪凤三年高宗命中书令李敬玄兼鄯州都督,代刘仁轨镇洮河,又于关内、河东募兵击吐蕃。时王孝杰为副总管,从工部尚书刘审礼领军西行。
仪凤三年九月,唐军与吐蕃大将论钦陵战于青海大非川。
当时,唐军大败,李敬玄按军不敢救,刘审礼与王孝杰被俘,不久刘审礼伤重而死。
巧合的是,他命大,吐蕃赞普赤都松赞看见王孝杰,因其相貌与父亲相似而厚加敬礼,得以免死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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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王孝杰任右鹰扬卫将军,陈子昂举荐他当自己的征西副将,对付吐蕃和论钦陵的十万大军,正合适,他精通军务,熟知吐蕃。
面对王孝杰的回报,陈子昂“嗯”了一声,目光没动,依旧钉在城外吐蕃大营中心那杆高高飘扬、绣着狰狞雪狮的王旗上。旗下,必定是那个论钦陵,吐蕃赞普的左膀右臂,真正从血海里滚出来的名将。
“城内粮秣呢?”云麾将军陈子昂问道。
“零食着吃,还能撑两个月。”王孝杰顿了顿,“关键是水……水源,在城外西南五里的河道,已被吐蕃游骑遮断。目前靠几口老井,最多支撑半个月。”
水只够撑半个月,无水之军,便是无水之鱼,陈子昂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嚣张的呼哨刺破了城下的寂静。
一小队吐蕃骑兵,约二百余骑,泼剌剌冲到距城墙一箭之地,勒住马。
为首一个头盔上插着翎羽的百夫长,驱马又上前几步,仰起头,用生硬的唐话朝城头吼叫,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城上的唐军听着!我们大将军问,你们的皇太后是不是没人可派了?八百个人,也敢来送死?是送来给我们祭旗,还是送来给我们大将军垫马脚啊?快快出城投降。”
疏勒城头的唐军士卒一阵骚动,几张年轻的面孔涨得通红,手按上了刀柄。
魏大须发戟张,低吼:“将军,末将请令,带一队人马出城,剁了这伙狂徒!”
陈子昂抬起手,止住了他。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沉得像两口古井,映着
那些身影在开阔的戈壁上显得格外骄狂,似乎笃定唐军不敢出城。
他看得很仔细,尤其是那百夫长马鞍旁挂着的箭囊式样,还有他们来回奔驰时,侧后方一处不起眼的沙丘后,偶尔闪过的金属反光。
“让他们骂。”陈子昂的声音不高,顺着风,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一个憋着怒火的唐军士卒耳中,“魏大,挑二百大唐特种虎贲军,要脚程最快的。你亲自带队。戌时三刻,炊烟尽熄后,从西门废渠潜出。”
魏大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爆出精光:“将军的意思是……”
“那沙丘后面,藏了接应的人马,不会多,百骑左右。”陈子昂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说今晚月色尚可,“骂阵的这些人,是饵,也是眼睛。他们看得太放肆,后面的人就难免松懈。废渠出口离那沙丘背后不远。我要你绕到接应人马的身后,最快速度解决他们,不许走脱一个。然后,赶在骂阵的那队人察觉之前,从侧翼压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魏大:“不要俘虏。首级,全部带回来。”
戌时三刻,疏勒城头的火把依次熄灭,只留下稀疏的几盏气死风灯,在垛口后幽幽晃动。城下吐蕃大营的篝火却愈发旺盛,连绵如星河倒泻,鼓噪声隐隐传来。
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又迅速合拢。两百名唐军,口衔枚,马蹄裹布,像一群融入夜色的狸猫,顺着干涸的废渠沟壑,悄然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