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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9章 狄仁杰明察秋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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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仁杰询问周兴谋逆案情,陈子昂抬头,对上狄仁杰那双仿佛能映照一切诡诈与真诚的眼睛,心中忽然一定。在这位以智慧和正直闻名于世的老臣面前,任何粉饰与机巧,恐怕都是徒劳,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他决定坦诚:“不敢隐瞒狄公。末将与知之兄交情匪浅,知其性情刚直,恐为宵小所忌。加之近日太后赏赐宫人至末将府中……”他点到即止,相信狄仁杰明白其中意味,“末将心有所虑,故在乔府附近,安排了一两名可靠旧部,留意异常动静。那夜眼线回报周兴率众入府,久未出,且有异响,末将恐知之兄有难,不及细思,便带人赶去。”

    陈子昂省略了魏大听到“女子惊叫”的细节,保留了基本事实。

    狄仁杰点了点头,未作评价,继续问道:“将军赶至时,情形如何?”

    陈子昂将所见情景描述了一遍:铜瓮炭火,乔氏兄妹被胁,周兴气焰嚣张。他的叙述客观,没有过度渲染自己的愤怒,但紧绷的语调仍透露出当时的危急。

    “周兴通敌之事,将军又是如何‘查获’?那突厥细作现在何处?那些物证,可经得起推敲?”狄仁杰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核心。

    陈子昂沉默了片刻,书房内茶香袅袅,冰冷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清晰的光斑。

    他知道,到了这一步,瞒不过狄仁杰。狄仁杰曾一年审阅了大理寺的一万七千案子,这位老臣对案子的智慧与洞察力,绝非周兴之流可比,李昭德也比不上。那些虚实结合、借势用力的手段,能唬住惊惧中的周兴,能获得李昭德基于大局的认可,但在狄仁杰抽丝剥茧的审视下,必然漏洞百出。

    “狄公明鉴。”陈子昂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突厥细作乃俘虏假扮。所谓突厥信物扳指与暗语,是末将虚张声势。从周府搜出的‘证物’,亦多牵强。周兴通敌之事……尚无铁证。”

    陈子昂选择了和盘托出。将如何利用周兴的恐惧心理,如何编造证据,如何逼其就范的过程,简略而清晰地说了出来。没有辩解,没有开脱,只是陈述事实。

    说完,他等待狄仁杰的反应。是震怒于他的欺君罔上、罗织构陷?还是鄙夷他的手段不正?

    狄仁杰听完,许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慢慢饮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那棵在秋风中摇曳的槐树。

    良久,狄仁杰才放下茶盏,看向陈子昂,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陈将军,你可知道,你这么做,风险极大?”狄仁杰缓缓道,“构陷朝廷命官,即便对方是周兴,亦是重罪。若被有心人揪住不放,你便是浑身是嘴,也难辨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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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将知道。”陈子昂坦然道,“但当时情势,不容退避。周兴以炭瓮威逼知之兄与乔小妹,其行径已越底线。若末将坐视,或是按部就班弹劾,恐知之兄已遭不测,而周兴依然逍遥。有些事,不得不为。”

    “好一个‘不得不为’,这未必是坏事!”狄仁杰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那你可知道,太后为何派老夫来查此案?”

    “不是坏事?”陈子昂一怔,这个问题他思考过,却不敢断言:“末将愚钝,请狄公指点。”

    “周兴这些年,罗织构陷,树敌无数,朝野怨声载道。太后……并非不知。”狄仁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然其爪牙已成,盘根错节,骤然剪除,恐生变故。且其毕竟曾为太后办过些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如今,你以这般激烈手段,将其罪行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尤其‘构陷边将’、‘私刑逼供’这两条,已触犯众怒,更动摇了朝廷任将用人的根本。太后顺势将案子交给老夫,便是要给朝野一个‘公允’的交代,也是要借此事……整顿一下酷吏风气。”

    他看着陈子昂眼中闪过的明悟,继续道:“你那些虚实手段,瞒得过旁人,瞒不过明眼人。但此刻,重要的已非周兴是否真通突厥,而是他‘肆无忌惮构陷功臣’这个事实,是否成立。你提供的‘证据’和‘供状’,无论真假几分,已坐实了这一点。而这,正是太后,也是朝中许多正直之士,愿意看到的结果。”

    陈子昂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狄仁杰不是在追究他手段是否完全合法,而是在告诉他,他误打误撞,做了一件符合某种“势”的事情。周兴的倒台,已成定局,而自己,只要“构陷边将”的受害者和反击者身份站得住脚,那么过程的一些瑕疵,在更大的政治考量面前,可以被淡化,甚至被利用。

    “当然,”狄仁杰语气转为严肃,“此事可一不可再。你此法终是险招,若遇稍有头脑或背景更深之人,反噬立至。往后行事,当更加谨慎,多思虑长远。”

    “末将谨记狄公教诲。”陈子昂心悦诚服。

    “周兴的案子,老夫会依律办理。‘通敌’之事若无确证,便不会写入最终定谳。但其擅权逼供、构陷功臣之罪,足以斩首。”狄仁杰站起身,准备告辞,“至于你,陈将军,近期内低调行事,静待风波过去。太后的封赏……或许会因此事,略有波折,但该是你的,终究跑不掉。经此一事,你在朝中,也算立下了一个‘不好惹’的名声,未必全是坏事。”

    狄仁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北疆舆图,意味深长地说:“陈将军志在安邦定国,沙场才是根本。朝堂风波,偶一为之尚可,切莫沉溺。好生准备安西四镇之事吧,那才是你下一站的功业所在。”

    送走狄仁杰,陈子昂独自站在书房中,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狄仁杰的一席话,如拨云见日,让他看清了昨夜那场激烈冲突背后,更深层次的朝局博弈与武则天的帝王心术。原来自己孤注一掷的举动,无意中竟契合了某种需要,成了撬动酷吏势力的一个支点。

    风险并未完全过去,狄仁杰的“依律办理”和太后的“静待风波”,都意味着此事还有变数。但至少,最危险的时刻似乎已经度过,而他,也在这惊心动魄的一课中,对这座神都洛阳的复杂与深邃,有了更刻骨的认识。

    陈子昂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安西四镇的位置。狄公说得对,沙场才是根本。朝堂上的刀光剑影,终究是为了让前方的将士,能更安心地守卫这片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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