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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昂这么快赶到现场,因为他早有预料酷吏会搞事。那天,酷吏周兴想从乔知之身上突破,请君入瓮,而乔小妹显然是在外面偷听了许久,此刻发髻微乱,脸色比乔知之还要苍白,眼中满是惊惧与愤怒,张开双臂拦在了乔知之身前。
“你们……你们不能动我阿兄!”乔小妹声音颤抖,却带着不顾一切的勇气,“我阿兄和陈将军是清白的!你们这是诬陷!是滥用私刑!我要去找太平公主,到天后那里告御状!”
秋官侍郎周兴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少女,脸上竟又浮现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哦?这位便是乔侍御的妹妹吧?果然兄妹情深。不过……”他语气陡然转冷,“窝藏逆犯同党,阻挠朝廷办案,可是同罪。小姑娘,你也要一起进来……暖和暖和吗?”
周兴使了个眼色,一名健仆便狞笑着朝乔小妹走去。
“小妹!退下!”乔知之肝胆欲裂,想要将妹妹拉到身后,却被另一名健仆死死按住。
乔小妹看着那只伸过来的、粗粝的大手,看着哥哥被制住的痛苦模样,看着那口烧得越来越热的铜瓮,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眼泪夺眶而出,但她仍然倔强地挡在那里,不肯后退半步。
暖阁内,炭火噼啪,热浪扭曲了空气。铜瓮沉默地蹲踞着,瓮口宛如巨兽贪婪的嘴。
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步步紧逼的恶意。
周兴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兄妹二人的绝望,如同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他知道,很多时候,摧毁一个人的意志,未必需要真的把他扔进炭火。恐惧本身,就是最有效的刑具。
而他的目的,从来不只是乔知之的“证言”,更是要通过乔知之,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压力,精准地传递到陈子昂那里。
网,正在收紧。
炭火,已经点燃。
瓮已经渐渐烧得通红。
冷风砸在清化坊陈府的屋瓦上,犹如万马奔腾。
西厢窗内,四双眼睛始终未曾离开过正堂方向,却只见烛火摇曳,人影静坐,亲兵校尉魏大进出过两次,附在正在准备“证据”的陈子昂耳边低语。
第三次魏大快步踏入时,带进的冷风让烛火猛地一跳。
陈子昂已经一切准备妥当,正闭目摩挲着腰间忠武将军银鱼符的手指,倏然停住。
“将军,”魏大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急促,“怀仁坊乔府出事了。周兴的人马进去已近一个时辰,尚未出来。咱们安排在乔府后巷的眼线听到里面似有器物拖动重响,还有……女子惊叫。”
陈子昂的眼眸在烛光下猛地睁开,那里面最后一丝犹豫与权衡,如同被利刃斩断的丝线,瞬间崩灭。他缓缓站起身,甲叶发出轻微而冰冷的摩擦声。
“魏大。”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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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齐我们的人,要快。”
“遵命!”
不过半盏茶功夫,陈子昂已披挂整齐。他没有穿那身彰显身份的紫色官袍,也没带上青霜剑,而是换上了一身半旧的玄色戎服,外罩牛皮软甲,腰悬制式横刀。雨水顺着帽檐滴落,打湿了他紧抿的嘴角。
魏大带着八名自北疆起便追随他、曾于乱军中护着他杀出血路的亲卫,沉默地跟在陈子昂身后。八人同样未着官军甲胄,皆是便于行动的窄袖劲装,装备齐全。
“将军,”魏大最后检查了一遍各人装备,低声道,“周兴是秋官侍郎,刑部要员。我们这般闯去,形同劫法场,恐落人口实,正中其下怀。”
陈子昂望着怀仁坊方向那一片被雨幕笼罩的黑暗,声音比雨水更冷:“口实?他私设刑堂,逼供朝廷命官,威胁官眷之时,可想过口实?”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有些事,可以忍。有些底线,不能越。今日他敢动乔知之,明日就敢动我,动任何他看不顺眼的人。对付这等酷吏,讲道理无用,示弱更会死无葬身之地。”
陈子昂翻身上马,语气坚定:“今日,本将军便给这满洛阳城,也给他背后的人看看——动我陈子昂的兄弟,是什么下场。有些事,天下人需要一次示范,才懂得什么叫底线!本将军也要给天下人示范一下,该如何对付这些酷吏!”
马蹄踏碎街面浑浊的积水,十余精骑跟着陈子昂,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箭矢,直奔怀仁坊。
乔府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又合上。乔府门房见到宛如煞神般骤然出现的陈子昂,腿一软几乎跪倒,被魏大一把扶住,捂住了嘴。
无需指引,暖阁方向隐约传来的微弱异响和光线,已经指明了方向。暖阁的门被陈子昂一脚踹开时,里面的景象让紧随其后的魏大等人瞳孔骤缩。
铜瓮已被炭火烘得隐隐发红,热浪扭曲了空气。乔知之被两名壮汉反剪双臂,官袍凌乱,额头带伤,正被强压着往那瓮口推去。
乔小妹被另一人捂住嘴挟持在墙角,泪流满面,徒劳地挣扎。
周兴好整以暇地坐在主位,嘴角噙着一丝残忍而得意的笑。那名青衫文吏垂首记录着什么,黝黑军汉王小七则别过脸去,不敢直视。
巨响让所有人动作一僵。
周兴最先反应过来,看到杀气腾腾的陈子昂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迅速被阴鸷取代:“陈将军?你擅闯朝廷命官府邸,更是持械闯入本官问案之地,意欲何为?莫非想造反不成!”
“问案?你有证据吗?”陈子昂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炭火的噼啪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周侍郎这问案的法子,倒是别致。我大唐律例三百余条,不知哪一条写着,可以私设炭瓮,刑逼侍御史,胁迫官眷?更何况,乔小妹还是我军中女医。本官怀疑你私通突厥。”
陈子昂一步步走进暖阁,靴子踏在地板上。
魏大等人默契地散开,隐隐封住了门口和周兴随从可能动作的角度,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或鼓囊之处。
“陈子昂!你休得胡言,本官抓人,不需要证据,审讯完了自然有证据!乔知之涉嫌与你合谋私盐资敌,本官依法讯问!你来得正好,不如也一起说说,那雪花盐——”周兴色厉内荏,试图重新掌控局面。
“雪花盐?”陈子昂打断他,已走到暖阁中央,距离周兴不过五步,目光如冰锥般刺去,“周侍郎对我军中改良军需、以解边地缺盐之苦的良法,倒是关心得很,这些本将军都早报告给了宫里,报告给了陛下和皇太后。不知周侍郎对通敌资敌,准备交代多少?私通突厥,乃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周兴心头一凛:“陈子昂,你什么意思?血口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