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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晚上,大唐忠武将军陈子昂也彻底搞清楚了狄仁杰的心思,还有无奈。
当时,炭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出几点火星。
为何辅佐天后?狄仁杰对陈子昂这个直刺核心的问题,并未显惊讶,他深邃的目光凝视着跳动的火焰,仿佛能从中窥见未来的棋局。
“问得好。”狄仁杰的声音低沉而缓重,如同在推演一幅巨大的社稷图谱。“武家之势,譬如春冰,看似坚厚,实则根基浮泛。其兴也勃焉,凭何?一凭天后之威,二赖酷吏之网。然则,天下之心,终究向唐。”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子昂:“你可知,为何天后虽大力擢拔武氏子侄,如武承嗣、武三思之辈,却始终未将真正的宰相实权、核心军府交付?她是在用他们,也是在防他们。武家,是她手中制衡李唐宗室与勋贵旧臣的一枚棋子,而非真正的继承者。”
“至于李唐或可能灭亡……”狄仁杰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洞悉世情的微哂,“太宗皇帝奠定的基业,岂是那般容易倾覆的?草原各部落,关陇门阀、山东士族、天下百姓,心中认的仍是李唐正朔。天后之能,在于她巧妙地将自己的权威与‘大唐’这个国本捆绑在了一起。她可以代行天子事,但若要彻底斩断李唐法统,便是与这天下人为敌。”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深沉:“老夫在朝,在地方为官数十载,所见甚明。朝中如李昭德、娄师德等栋梁,边镇如王孝杰、唐休璟等大将,他们效忠的是能带领这个国家走向强盛的君主,而这个君主的姓氏,在承平之时或许可以模糊,但在社稷传承的根本问题上,绝不容含糊。民心如流水,可载武舟,亦能覆武舟,重归李唐之渠。”
“况且,”狄仁杰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却字字如千钧重锤,“只要庐陵王、相王尚在,李唐的根脉便未断绝。只要根脉在,待到春雷一震,自有破土重光之日。老夫所要做的,便是在这之前,护住这根脉,稳住这艘大船,让它不至在风浪中偏覆。有些事,急不得,需要耐心,需要……等待时机的智慧。”
陈子昂听着,心中的波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思虑。狄仁杰看的,远不止眼前一朝一姓的得失,而是整个帝国漫长脉络的起伏与延续。他不仅在辅政,更是在下一盘维护国本、以待未来的大棋。
“狄公深谋远虑,子昂……受教了。”陈子昂再次拱手,这一次,他眼中的迷雾已散,看到了更广阔的格局。
狄仁杰欣慰地点点头:“明白便好。子昂,你乃国之干城,未来之重担,不仅在边疆,更在朝堂。记住,无论风云如何变幻,心中需装着的是这大唐的万里江山,是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次日清晨,雪霁天晴。
两行车辙并作一道,向着洛阳那座巨大的帝国心脏,迤逦而去。
一行人收拾了行礼,车马再次启程,碾过积雪的道路,向着洛阳方向,缓缓前行。
狄仁杰、陈子昂、乔知之、乔小妹、康必谦、李令用等人都回长安和洛阳。
是夜,一行人在泾州驿馆驻扎。
月色如水,跟着陈子昂回长安办理户籍的康必谦,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出神。
陈子昂从廊下经过,见他这般模样,不禁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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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先生可是在思念故乡?”陈子昂在他身旁坐下,递过一壶温热的酒。
康必谦接过酒壶,却没有喝。他的手指摩挲着壶身上粗糙的纹路,良久,才缓缓开口:“将军可知,这驿馆往东,有座废弃的佛寺?”
陈子昂挑眉:“可是当年的弘福寺?”
“正是。”康必谦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不再是往日那种含糊的胡音,“贞观三年,玄奘法师自天竺取经归来,就是在那里开始翻译佛经。而我...”他抬起头,月光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不瞒您说,我就是他的首座弟子,辩机。”
陈子昂手中的酒壶微微一颤。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句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康必谦——或者说辩机——苦笑道:“怎么,不像吗?也是,如今的我,不过是个满身羊膻味的胡商,哪里还有当年译经僧的模样。”
辩机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长安。
“我的命运,发生转折,那是在贞观七年的上巳节,曲江池畔。”他的声音变得温柔,“我随师父在曲江畔主持法会,为百姓讲授《金刚经》。就在法会即将结束时,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人群外。”
他记得很清楚,那辆马车的帘幕是用金线绣成的百鸟朝凤图,随行的侍女个个衣着不凡。但当车帘掀开时,走下来的女子却只穿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襦裙,发间别着一支简单的玉簪。
“那是高阳公主。”辩机轻声道,“她屏退左右,独自来到经幡下,问我:‘法师,经中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那情爱呢?也是泡影吗?’”
年轻的辩机一时语塞。他精通梵文,熟读经纶,却从未想过会有人问这样的问题。
高阳却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道:“我读《维摩诘经》,见经中说‘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忽然想到,既然众生平等,为何独独公主就不能追求真心?”
此后数月,高阳时常来弘福寺听经。她总是坐在最不显眼的角落,带着面纱,安静地听着辩机讲解经文。有时她会提出一些刁钻的问题,让这位被誉为“佛门龙象”的年轻法师也感到棘手。
“她不仅熟读佛经,还对儒道两家都有涉猎。”辩机的眼中泛起温暖的笑意,“有一次我们争论‘格物致知’,从午后一直说到月上中天。她说:‘法师只知道格竹,可知格心更难?’”
渐渐地,辩机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位公主的到来。
他会特意准备一些深奥的经义,只为看她蹙眉思索的模样;会在讲经时,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那个角落。
“我知道这是妄念。”辩机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是出家人,她是金枝玉叶。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