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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二人相对而坐，沉默了很久。

    郑善果率先开口：“老二，这些年，你在寺里过得怎么样？”

    郑继伯淡淡道：“乐的清净。”

    郑善果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愿回来，可这次，实在是没有办法。”

    郑继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郑善果把最近的局势说了一遍。

    太子的精盐、冰块、太子的书铺、太子的作坊，大安宫的修缮，关中旱情的应对，代田法和畎亩法的推广……桩桩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郑继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等郑善果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大哥，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郑善果看着他，目光恳切：“老二，婉顺是你的外孙女。太子对她很好，亲自去刘府替她撑腰，还给了刘应道一个东宫的官职。这说明，太子不在意婉顺的身世，把她当亲人。”

    郑善果顿了顿，继续道：“我想，你能不能去走动走动，通过婉顺，和太子搭上关系？”

    郑继伯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大哥，你想得太简单了。”

    郑善果皱眉：“什么意思？”

    郑继伯放下茶盏，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沙哑却坚定：“婉顺是观音的女儿，是我的外孙女。太子对婉顺好，是太子心善，是因为婉顺时他的堂妹，并不代表太子会对郑氏另眼相看。”

    郑继伯继续道：“你想通过婉顺，和太子搭上关系，可你有没有想过，婉顺愿不愿意？她从小到大，吃过多少苦，你知道不知道？她嫁到刘家，受婆婆欺负，你不知道？她怀孕七个月，自己去药铺抓药，你也不知道？在婉顺遭受这一切的时候，郑家也没有给过任何的帮助，现在你想通过婉顺与太子搭上关系，这合理吗？”

    郑继伯话落下，郑善果沉默了。

    郑继伯的声音更加低沉：“这些年，婉顺受了这么多苦，你这个做舅公的，去看过她吗？你关心过她吗？现在需要她了，你才想起她来？大哥，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郑善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郑继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大哥，我知道你是为了郑氏。可有些事情，不能只计较利益。婉顺是个苦命的孩子，她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温暖，你就别去打扰她了。”

    郑继伯转过身，看着郑善果，目光复杂：“至于郑氏的未来，走一步看一步吧。太子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只要郑氏不主动招惹他，他不会对郑氏怎么样的。”

    郑善果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郑继伯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大哥，纵观太子这些年做的事，虽然削弱了世家的势力，可对百姓来说，确实是好事。盐便宜了，书便宜了，桥修好了，旱灾也有应对的法子了。这些事，咱们世家做不了，也不愿意做。太子做了，是他的本事，也是朝廷该做的。”

    顿了顿，郑继伯又道：“郑氏要生存，不能只靠对抗，只想着对抗，也该想想，怎么顺应时势，怎么和朝廷合作。一味地对抗，只会让自己越来越被动。”

    郑善果听着这些话，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老二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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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郑氏几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他手里。

    “老二，你说得对。”，郑善果轻声道，“我会好好想想的。”

    郑继伯点点头，站起身：“我该回去了。”

    郑善果也跟着站起来：“今天不早了，就在府里住吧，明天再走。”

    郑继伯摇摇头：“不了。寺里还有功课。”

    郑继伯推开门，走了出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佝偻的背影上，显得格外孤单。

    郑善果站在窗前，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清风吹过，带着一丝丝的凉意。

    郑善果叹了口气，关上窗户，走回书案后坐下。

    老二说得对，有些事情，不能只算利益。

    可他是郑家的家主，他不能不算。

    这一日，没有朝会，宫门比往常晚开了半个时辰。

    清晨的阳光透过明德殿的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李承乾如往日般早早起了身，在庭院里练了一套剑法，出了一身薄汗，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坐在书案后开始处理今天的政务。

    案上的奏疏堆了厚厚一摞，都是昨天下午送来的。

    有各州县报上来的秋粮长势，有户部关于大安宫材料调拨的文书，还有几份是关于关中旱情的奏疏。

    李承乾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批，朱笔在纸上飞快地游走，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偶尔皱皱眉，偶尔在奏疏的空白处写几行批注。

    马周缓缓来了。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手里捧着一摞文书，进殿后向李承乾行了一礼，便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殿下，关中旱情的事，臣昨日又让人去几个县看了看。”马周翻开手中的文书，指着上面的数字，“代田法已经在三个县开始试点了，尽管咱们派去的人好说歹说，大部分百姓依旧是不愿意实验，臣目前让人做了示范田，同样的地，同样的种子，若是用代田法比不用代田法的庄家长得好，相信会有不少老农主动来问。”

    李承乾点点头，放下朱笔，接过马周递来的文书，仔细看了一遍。

    “代田法推广的事，不能急，要缓慢推行。”，李承乾放下文书，靠在椅背上，缓缓道，“百姓种地，靠的是经验，你跟他们讲大道理，他们听不懂，也不信。不如让他们亲眼看到效果，效果摆在那里，不用你劝，他们自己就会跟着做。”

    马周点头：“殿下说得是。臣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先在几个县做示范，等秋收的时候，让大家看看收成，明年自然就有人跟着学了。”

    李承乾又问：“畎亩法呢？有没有人愿意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