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血腥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黏稠地附着在每一个人的口鼻之间。
楚战站在一地狼藉和尸体中央,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手中的半截断刀还在往下滴着温热的血。
王世昌、李昌硕……这些前一刻还对他高呼“陛下”的世家家主。
此刻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不解。
他杀了他们。
杀了这些把他推上风口浪尖,却又想在关键时刻弃他而逃的“盟友”。
“废物……都是废物!”
楚战喘着粗气,赤红的双眼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
仿佛要将那些看不见的背叛者也一并揪出来。
癫狂的怒火退去后,一种更深沉的冰冷和孤寂涌上心头。
他输了吗?
不!
他还没输!
那个黑袍人走了,这些世家家主也死了,但那又如何?
他还有两千五的铁浮屠!
还有那四万悍卒!
还有世家和征调来的,将近五万的私兵!
这京城,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来人!”
楚战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咆哮。
殿外,几个亲卫校尉战战兢兢地冲了进来。
他们看到殿内这人间地狱般的惨状,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差点软倒在地。
“陛……陛下……”
楚战的声音沙哑而暴戾道:
“把这些尸体,都给朕拖出去喂狗!”
说完,他一脚踹开脚边王世昌的尸体,跌跌撞撞地走回龙椅,一屁股坐了上去。
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校尉,声音里带着一种偏执的疯狂道:
“传令下去!命城中所有铁浮屠和悍卒,即刻开始整编那些私兵!”
“给朕日夜操练!三天!朕只给你们三天时间,要让他们能上阵杀人!”
“还有兵仗监那边!告诉他们,把所有收缴来的铁器都给朕熔了!”
“日夜不停地给朕打造兵器和盔甲!谁敢怠慢,满门抄斩!”
一名校尉硬着头皮,颤声开口:
“陛下,那些私兵都是些乌合之众,恐怕……”
“乌合之众?”
楚战狞笑一声,将手中的断刀猛地掷出。
“嗖!”
断刀擦着那校尉的脸颊飞过,深深地钉进了他身后的廊柱之中,刀柄兀自嗡嗡作响。
刀身上的鲜血,顺着廊柱缓缓流下,尽显狰狞。
那校尉吓得浑身一软,直接瘫跪在地,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背。
楚战指着殿外的方向,声音如同受伤的孤狼在嚎叫:
“现在,他们是朕的兵!谁若敢再说他们是乌合之众,朕,宰了他!”
“他楚休不是要回来吗?好啊!朕就在这里等着他!”
“朕要让他看看,这京城,到底是谁的天下!”
……
养心殿的血腥,并未能飘出高大的宫墙。
但在宫墙的某个阴影角落。
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剥离,几个闪烁便融入了京城复杂的夜色之中。
西郊,天工坊!
池文博和张庭刚刚收到东城门大捷的消息,脸上的喜色还未散去。
张庭抚着胡须,一脸赞叹:
“殿下的亲卫,那些幽冥殿的兄弟果然神勇!”
“那可是铁浮屠啊,说灭就给灭了!”
池文博也是满脸笑意道:
“经此一役,城中百姓彻底念着咱家殿下的好,他们的心,彻底归向殿下了。”
“楚战那厮,已是冢中枯骨。”
张庭看向桌案上摆放的京城布防图,收敛笑意,凝重道:
“他手里还有两千五的铁浮屠,四万悍卒,再加上强征的各家私兵,数量依旧不可小觑。”
池文博点了点头,指着地图上的皇城位置:
“他现在就是一条被堵在笼子里的疯狗,一定会负隅顽抗。”
“殿下的意思是,先不急着攻城,让他自己把这把火烧得再旺一点。”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屋内。
正是那名负责监视皇宫的幽冥殿幽灵。
池文博和张庭脸上的笑容一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询问道:
“出什么事了?”
幽灵单膝跪地,用他那不带丝毫感情波动的声音,将养心殿内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黑袍人的出现,到其两指断刀,再到楚战彻底疯狂,屠戮殿内所有世家家主。
听完之后,饶是池文博和张庭这等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物,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庭的声音里满是震惊道:
“楚战……他真的疯了!他把所有人都杀了?”
池文博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他眉头紧锁,抓住了关键:
“那个黑袍人……你说他只用了两根手指,就夹住了楚战的全力一刀,还把刀给折断了?”
幽灵点了点头:“属下亲眼所见,那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池文博和张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都知道楚战的佩刀是百炼精铁,即便不如天工坊的精钢,那也是神兵利器,
两根手指,竟然将其轻易斩断......
幽灵继续补充道:
“并且,根据楚战发疯后的咆哮,此黑袍人似乎从一开始就在误导他。”
“让他进京清君侧,并给了他传国玉玺,并怂恿他篡位。”
“事败后,此人从容离去,属下跟丢了。”
连幽冥殿的幽灵都跟丢了?
池文博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个能让数万大军悄无声息潜入京城,还拿出传国玉玺。
更是让幽灵都无法追踪的神秘人,其实力与背景,简直难以想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皇子争位了!
这黑衣人的图谋,不敢想象!
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此事,必须立刻禀报殿下!”
池文博当机立断,从怀中掏出了千里传音螺。
......
大夏东部边境,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夜色中缓缓行军。
宽阔舒适的马车内。
楚休正双手抱怀,靠躺在舒软的榻上睡觉。
那只雪白的猫,慵懒的坐在楚休身边。
楚休怀中的千里传音螺忽然震动起来。
他睁开了双眼,从怀中拿出千里传音螺,放在了耳边。
池文博那急切中带着凝重的声音立刻从中传出:
“殿下,京城出大事了!”
“说!”
池文博将幽灵的汇报,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了楚休。
听完之后,马车内陷入了片刻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