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的密室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自从那封决定命运的信送出后,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
在场的世家家主们,一个个坐立不安,眼神飘忽,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威仪。
安远侯搓着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国公爷,这……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没消息?”
“会不会……是周乾没信?”
镇国公赵毅端坐主位,面沉如水,握着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嘴上不说,心里同样七上八下。
这步棋,走得太大,赌上了在场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乃至整个家族的百年气运。
就在这时,密室的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管家打扮的人,领着一个身穿皮货商人服饰,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国公爷,这位客商说,有您的一件‘货’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那个商人身上。
那商人不卑不亢,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木盒,双手奉上。
赵毅的呼吸瞬间停滞,他死死盯着那个木盒,伸出手,却感到手臂有千斤之重。
还是陈郡谢氏的家主性子急,一步上前,直接抢过木盒,一把掀开!
“嘶——”
密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木盒内,一枚沾着已经干涸发黑“血迹”的先锋将军印,静静地躺在一角。
旁边,是一面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同样沾满“血污”的“赵”字帅旗。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过后,是火山爆发般的狂喜!
“成了!”
“成了!哈哈哈!真的成了!”
安远侯一把抢过那枚将印,翻来覆去地看,激动得浑身发抖:
“是真的!是赵括老将军的将印!我见过!”
镇国公赵毅猛地站起身,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才站稳。
他看着那枚将印和帅旗,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骇人的光彩。
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癫狂与释放:
“哈哈哈,好!好一个周乾!好一个陈猛!干得漂亮!”
“楚休小儿!我看你这次还如何翻身!”
密室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国公爷英明!此计一成,楚休声望扫地,再无资格监国!”
“没错!五千先锋军全军覆没,他这个御驾亲征,还怎么亲征?他就是大夏的罪人!”
“我等即刻联名上奏!请陛下废黜楚休,另立贤明!”
众人仿佛已经看到楚休被拉下马,他们这些世家重新执掌朝堂,瓜分权力的美好景象。
一个家主兴奋地满脸通红,高高举起酒杯:
“诸位!此乃天佑我等!当浮一大白!”
“干!”
“为我等家族的未来,干了!”
混着鲜血的盟酒带来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此刻杯中的美酒,是如此的甘甜醉人。
他们沉浸在胜利的狂欢中,完全没有注意到。
那个送来木盒的“皮货商人”,在他们举杯相庆时,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
大周,紫宸殿。
与大夏镇国公府的狂欢不同。
这里的气氛,已经从喜庆的顶峰,跌入了冰冷的深渊。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里还是歌舞升平,君臣同庆。
周乾端坐龙椅,享受着百官的朝贺,兵部尚书张尧更是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地吹嘘着大周天威。
“陛下圣明!臣就说那楚休小儿不堪一击!”
“我大周铁骑一出,他便丢盔弃甲,损兵折将!”
“斜阳岭一战,必将成为那楚休心中永远的梦魇!”
老丞相马承泽站在一旁,虽然也躬身道贺,但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太顺了。
一切都顺利得像是一场写好的戏文。
就在这时,第一个噩耗传来了:
“报——!陛下!云州八百里加急!”
“青河县粮仓被烧,损失粮草三万石!”
殿内的笑声一滞。
张尧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挥手:
“区区蟊贼,也值得八百里加急?”
“让地方官府自行处理!”
周乾也觉得扫兴,刚想斥责。
“报——!陛下!齐州急报!”
“安平武库被袭,数千套军械被抢,守军……守军全灭!”
第二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带着颤音。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一个粮仓被烧可以说是意外。
一个武库被端,守军全灭。
这绝对不是“蟊贼”能干出来的事!
张尧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哪来的叛军?如此猖獗!”
周乾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看向地图,手指在青河与安平的位置点了点,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还没等他想明白。
第三个传令兵,如同见了鬼一般,失魂落魄地撞了进来,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陛下!完了!冯阳城破了!”
“漕运码头……漕运码头燃起冲天大火!”
“数不清的粮船被付之一炬!”
“那伙贼人,约三千余人……正朝着江州方向去了!”
轰!
“江州”两个字,像是一道天雷,在紫宸殿内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包括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张尧,全都脸色煞白,呆立当场。
江州!
那可是整个东部战区数十万大军的命脉所在!
老丞相马承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地图前。
用一根发抖的手指,将青河、安平、冯阳三个点,连成了一条线。
那是一条笔直的,毫不掩饰的,充满了杀戮与毁灭的死亡之路!
而这条路的终点,正是江州!
马承泽回过头,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
“陛下……”
“圈套……这是个圈套啊!”
“斜阳岭的五千人是诱饵!”
“楚休真正的目标,是我们的粮仓!”
“是,是江州啊!”
周乾呆呆地看着地图上那条由鲜血和火焰画出的直线,整个人如坠冰窖。
他引以为傲的谋划,他志在必得的胜利,他在斜阳岭设下的绝杀之局……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棋盘上,一场盛大表演的前戏。
他不是猎人。
他只是一个自作聪明,被诱饵引开了全部注意力的蠢货!
楚休在用五千人的“尸骨”,嘲笑着他的愚蠢!
“噗——”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周乾再一次在楚休手中吃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