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将士们虽然心有疑虑,但军人的天职让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开始解下行囊,生火,准备宿营。
整个军队,仿佛一只主动走进陷阱的羔羊,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山岭之上,密林深处。
大周岩盾城守将陈猛,正透过树叶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他身边的一名裨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将军!鱼儿上钩了!”
“那赵括老儿,真是昏了头,竟然敢在这种地方扎营!”
“简直是天助我也!”
陈猛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他为人谨慎,即便手握六倍于敌的兵力,又有绝对的地形优势,依旧没有立刻下令。
他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等到下方的大夏军彻底放松警惕,等到夜色成为他铁骑最好的掩护。
他要遵从陛下的旨意,将这五千人,一个不留地,全部活埋在这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幕,终于降临。
当最后一丝光亮从山谷中消失。
当大夏军营中升起袅袅炊烟和饭菜的香气时。
陈猛举起了他手中的长刀。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如同死神的脚步,骤然在寂静的山谷中响起!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数万支箭矢,带着尖锐的啸声,如同一片乌云,从两侧的山坡上,朝着山谷中的营地,倾泻而下!
“噗!噗!噗!”
即便新式甲胄能够抵抗箭矢。
可这密集的箭雨,也瞬间穿透了将士们裸露在外的血肉之躯。
那箭矢落下的巨大冲击力,也撞的将士们,内腑震动,吐血不止。
那些刚刚端起饭碗的士兵,还在谈笑的同袍,在顷刻间便被射成了刺猬,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营地瞬间大乱!
“敌袭!敌袭!”
凄厉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杀!”
山崩地裂般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无数大周的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山坡上冲杀下来。
赵括在箭雨落下的第一时间,便一脚踢翻了身前的篝火,滚烫的火星溅了他一身。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对着身边那些惊慌失措的士兵,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大夏的将士们!”
“我们身后,就是百姓,就是家人,就是家国!”
“我们没有退路!”
“随我,杀!”
他一马当先,迎着那片钢铁的洪流,逆行而上。
他身后的将士们,被他的悍不畏死所感染,也被逼到了绝境。
恐惧,在这一刻化为了疯狂。
“杀!”
数千残兵,对着三万大军,发起了决死冲锋。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屠杀。
新夏军的连发弩虽然犀利,横刀虽然锋利,甲胄虽然坚硬。
但在如此密集和突然的打击下,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阵型。
他们在人数和地形上,都处于绝对的劣势。
一个又一个的大夏士兵倒下。
鲜血,染红了斜阳岭的每一寸土地。
赵括浑身浴血,臂膀和腿上插着数支箭矢,手中那锋利无比的横刀已经砍卷了刃。
他看着自己的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的心,在滴血。
但他没有停下。
他依旧在冲杀,用尽自己最后一份力气,去扮演好“诱饵”这个角色。
一刀挥出,卷刃的横刀,砍开了敌人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赵括又是一刀挥出,身子扭转,看向了京城的方向:
“殿下。”
“末将的命,还有这五千忠魂的命,都是您计划的一部分吗?”
“殿下,您的大棋,真的能赢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败。
败得彻底,败得惨烈。
……
大周,紫极殿。
周乾端坐于龙椅之上,殿内灯火通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却无一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
终于,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脸上带着狂喜的呐喊:
“大捷!陛下!斜阳岭大捷!”
“陈猛将军亲率三万铁骑,于斜阳岭设伏,将大夏先锋赵括所部五千人,全歼!”
“老将赵括,当场战死!无一人生还!”
轰!
整个大殿,瞬间沸腾!
“赢了!我们赢了!”
“哈哈哈!楚休小儿,我看你这次还怎么嚣张!”
兵部尚书张尧老泪纵横,直接跪倒在地,对着周乾连连叩首:
“陛下圣明!陛下天威!”
周乾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掌控一切的笑容。
他走到老丞相马承泽面前,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
“丞相,你现在觉得,朕的决策,如何?”
马承泽躬身一拜到底,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些恭贺的词,但心中的不安让他无暇开口。
周乾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意与残忍:
“传朕旨意!”
“将赵括的首级,用石灰腌制,即刻八百里加急,送往大夏京城!”
“朕要让楚休亲眼看看,与朕作对的下场!”
“另外,告诉陈猛,打扫好战场。”
周乾的笑容愈发森冷:
“朕要他,在斜阳岭,给大夏的五千忠魂,立一座最高、最大的京观!”
“朕要让那座京观,成为大夏永远的耻辱柱!”
……
同一时刻,大夏,东宫。
楚休正悠闲地用一根小木棍,逗弄着笼子里的那只白鹦鹉。
这鹦鹉实在可爱,楚休就留下自己养了,让王德福再给父皇找一只能说吉祥话的。
池文博和张庭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焦灼。
斜阳岭的消息,他们也收到了。
是幽冥殿传回来的,比大周的捷报,只快不慢。
“殿下……”
池文博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都在发颤:
“赵括将军他……五千将士……”
楚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笼中的鹦物:
“你说,周乾现在是不是很高兴?”
白鹦鹉歪了歪脑袋,扑腾着翅膀,用它那清脆又古怪的腔调,大声喊道:
“周乾蠢货!自取灭亡!”
楚休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池文博和张庭,脸上的笑容纯良依旧:
“谁告诉你们,赵括死了?”
两人猛地一愣。
就在这时,一名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单膝跪地,呈上一个黑色的木盒。
“殿下,幸不辱命。”
楚休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枚沾着“血迹”的先锋将军印,和一张被撕得破破烂烂的赵字帅旗。
楚休拿起那枚将印,在手中抛了抛。
对着已经彻底呆滞的池文博和张庭,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戏,才刚刚演到有趣的地方。”
“周乾不是喜欢看戏吗?那朕就陪他好好演。”
他将将印扔回盒子里,声音轻快地吩咐道:
“把这个,想办法送到镇国公府上。”
“告诉他们,他们的‘大礼’,周乾收到了,而且很满意。”
“也该让他们,高兴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