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许久，安远侯第一个开口，声音嘶哑：
“国公爷，打算怎么做？”
镇国公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
“殿下不是要御驾亲征吗？他不是要打岩盾城吗？”
“我赵家的子弟，在大夏东境军中，还有些人脉。”
“新夏军的粮草调动，军备运输路线……我都能搞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
“只要把这些东西，送到周乾的案头上。”
“你觉得，我们那位不可一世的监国殿下，还能旗开得胜吗？”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扯得扭曲变形。
“国公爷，你疯了！”
安远侯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他的动作而向后刮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帮大周？这可是通敌叛国，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
镇国公赵毅冷笑一声，他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再无半点平日的沉稳，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你们以为，我们现在不做，那位殿下就会放过我们的九族吗？”
他环视着在场这些面无人色的大夏顶级权贵：
“陈郡谢氏，江南的良田还剩多少？那些泥腿子还听你们的话吗？”
“兰陵萧氏，你们家的矿山，如今每天挖出来的铁，是姓萧，还是姓楚？”
“还有你们！”
赵毅的手指，挨个点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道：
“你们的子侄门生，在朝堂上，还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地方上新上任的官员，也不曾登门拜访！”
“他温水煮青蛙，一步一步地在要我们的命！”
“等他伐周功成，携灭国之威回来，你们觉得，我们这些人，和他宫宴上那两个关在笼子里的皇子，会有什么区别？”
一番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密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是啊，他们都清楚。
楚休不是在和他们分肉，他是在砸桌子，要把他们这些吃了上百年肉的人，连同桌子一起劈了当柴烧。
一个世家家主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可……可那是大周啊……我们把情报告诉他们，万一……万一殿下还是打赢了呢？那我们……”
他不敢再说下去。
如果楚休在被自己人背叛的情况下，依旧打赢了，那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折磨。
“他赢不了。”
镇国公赵毅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们太不了解大周了，也太小看周乾了。”
“我大夏的新军是厉害，可有多少？”
“满打满算不到十万，可大周有多少兵马？”
“那可是数百万！岩盾城更是经营百年的雄关，驻兵十万，粮草足够支用三年！”
“楚休要御驾亲征，他能带多少兵？二十万？三十万？”
“他凭什么赢？”
赵毅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在“岩盾城”三个字上。
“更何况，还有我们。”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殿下不是要御驾亲征吗？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几十万大军的粮草补给，运输路线，绵延数百里，只要我们把这条路线图，送到周乾的案头上……”
“只要大周的铁骑，烧了他的粮草。”
“别说三十万大军，就是五十万，也要在岩盾城下，不战自溃！”
“到时候，楚休御驾亲征，却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他还有什么脸面，回到京城？”
“他还有什么资格，做这个监国殿下？”
“而我们，就是拨乱反正，拯救大夏于危亡的功臣！”
赵毅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他为众人描绘了一幅无比诱人的画卷。
楚休兵败，声望扫地，他们这些世家大族，便可以顺势将他从监国的位置上拉下来，甚至可以扶持一个听话的皇子上位。
到时候，大夏，还是他们这些人的大夏。
安远侯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赵毅：
“国公爷，此事实在太大……我们如何能保证，消息能送到周乾手里，又如何能保证，周乾会信我们？”
赵毅吐出三个字：
“他会信。”
随后，他斩钉截铁道：
“周乾多疑，但他更自信。”
“送上门的情报，他就算怀疑，也一定会派人去验证。”
“只要我们的情报是真的，他没有理由不用。”
“至于送信的人……”
赵毅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我赵家，在东境经营百年，军中虽不如林啸天。”
“但安插几个心腹，找一条绝对隐秘的商道，还是能做到的。”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此事，必成！”
密室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所有人的内心都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通敌叛国的万丈深渊，一边是重掌权柄的无上诱惑。
许久，陈郡谢氏的家主，猛地一咬牙，站了起来：
“干了！”
他双眼通红，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
“与其被那小畜生钝刀子割肉，活活耗死，不如赌一把大的！”
“我谢家，在江南还有三千子弟兵，国公爷若是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有一个人带头，其他人心中的恐惧，便被贪婪和侥幸压了下去。
“算我兰陵萧氏一个！我愿出白银百万两，资助此事！”
“我安远侯府，也干了！”
“干了！”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镇国公赵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这条船上的人，已经绑死了。
谁也别想再下去。
“好！”
赵毅重重一拍桌子：
“既然诸位同心，那我们便歃血为盟！”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掌上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滴入桌上的酒碗之中。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很快，一碗混合了在场所有人鲜血的酒，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赵毅端起酒碗，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今日之盟，上告鬼神！”
“若有二心者，天诛地灭，断子绝孙！”
“天诛地灭，断子绝孙！”
众人齐声怒吼，仿佛要将心中的恐惧与不安，全都吼出来。
他们一个个上前，将那碗血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