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每问一句,广场上的声音就小一分。
许多原本义愤填膺的学生,脸上都露出了茫然之色。
这些……史书上似乎都记载过。
楚休没有停下,他走到了老祭酒的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依旧平静。
“老先生,你告诉我,是谁?”
老祭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休笑了,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缓缓张开了双臂。
“是他们!是这些在你们眼中可怜的,不该被烙为奴隶的北蛮人!”
“他们杀我们祖辈的时候,你们的仁义道德在哪里?”
“他们将我们将士的头颅筑成京观,羞辱我大夏国威的时候,你们的圣贤书又在哪里?”
“现在,我,楚休,替你们的祖辈报了仇,替那二十万枉死的将士雪了恨,将这些世世代代欺压我们的畜生,踩在了脚下!”
“你们却站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魔头?骂我残暴?”
楚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凌厉的质问:
“本王不明白!”
“究竟是本王错了,还是你们的脑子,被圣贤书给读坏了?!”
老祭酒面色一白,那些读书人也都面带惭愧。
更有不少读书人,眼神出现了茫然之色。
读书为治国平天下。
可他们国家遭难,他们无法用书中道理,同那些蛮子讲道理,也没力气弃笔从戎,上阵杀敌。
真真有百无一用是书生生的意思。
眼下殿下解决了大夏的心腹大患,让北境再也不用遭受北蛮的迫害。
他们手中笔,不应该赞扬殿下吗?
怎么因为先生、前辈们的几句挑拨,就觉得殿下杀孽过重?
不少读书人心中开始了反思。
百姓们瞬间激昂欢呼:
“殿下说得对!你们读书,读傻了!竟然心疼咱们的敌人!”
“谢殿下灭亡北蛮,我为战死在边疆的儿子,跪谢殿下!”
“殿下威武,这些尸位素餐之辈,实属祸国之流,恳请陛下将他们斩杀殆尽!”
......
陈康看着群情激奋的百姓们,还有临阵倒戈的文人,那是头皮发麻,连忙站出来道:
“楚休小儿,你休要偷换概念!”
“我等今日声讨,乃是你杀孽过剩,有违天和。”
“如此残暴行径,恐会招致天下反对,对大夏招致无妄之灾。”
楚休的视线停在了为首的陈康脸上,脸上露出了纯良无害的笑容:
“陈尚书,本王听说,你给本王写了十大罪状?”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陈康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将手中的奏章高高举起:
“不错!楚休!你残暴不仁,滥杀无辜,此其罪一也!你……”
“停。”
楚休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本王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念罪状的。”
楚休缓步走到高台之下,仰头看着陈康,笑容依旧温和:
“本王,是来和你们辩一辩道理的。”
他指了指那些情绪激动的学子,又指了指周围的百姓:
“你们说,本王灭北蛮,有伤天和,是魔头行径。”
“那本王想问问你们。”
楚休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过去百年,北蛮铁蹄南下,屠我大夏城池,掠我大夏子民,杀我大夏将士的时候,你们口中的‘天和’在哪里?!”
“那些被蛮人掳掠到草原,受尽凌辱,最终惨死异乡的大夏女子,她们的‘天和’又在哪里?!”
“那些被蛮人当做‘两脚羊’烹食的大夏百姓,他们的‘天和’又在哪里?!”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那些原本还站在祭酒和陈康身边的学子,脸上的激动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羞愧。
是啊,他们只看到了檄文上写的楚休残暴,盯紧了楚休有伤天和,却忘了北蛮人对我大夏犯下的累累血债!
楚休没有停下,他一步一步走到陈康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足三尺:
“陈尚书,你饱读圣贤书,你来告诉本王。”
“当敌人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你是该跟他讲仁义道德,劝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还是该拿起更锋利的刀,砍下他的脑袋,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楚休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可这平静之下,却蕴藏着让陈康灵魂颤栗的疯狂!
陈康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那些老臣,也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敢与楚休对视。
楚休笑了。
他转向台下的所有人,朗声道:
“本王告诉你们,什么是道理!”
“刀,就是道理!”
“拳头,就是道理!”
“让敌人恐惧,让敌人哀嚎,让敌人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本王唯一的道理!”
“他们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又何必把他们当人?!”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这,才是天下最大的公道!”
话音落下,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说得好!”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怒吼!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从百姓们口中爆发出来!
“殿下说得对!就该这么干!”
“杀光那帮畜生!殿下威武!”
“讲什么狗屁仁义!北蛮人杀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讲仁义!”
......
民意,瞬间反转!
那些学子们,一个个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了头。
高台上,陈康等人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输了。
在楚休这番简单粗暴,却直击人心的质问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圣贤道理,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陈康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狂热拥护楚休的脸,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浑身颤抖,指着楚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你这是歪理邪说!你……”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洒在了那份他亲手书写的奏章上。
陈康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活活气死了!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场辩论,竟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楚休看都没看陈康的尸体一眼,只是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御史大夫李建。
他脸上,再次挂上了那纯良的笑容。
“李大人,本王听说,你也给本王准备了一份‘大礼’?”
“现在,该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