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北蛮王室血脉的存在。
那一旦北蛮王庭被攻破,新任蛮王被杀。
那些想成为长生天代言人的部族首领。
会疯一样的打起来,想当新的蛮王。
到时候,一盘散沙的北蛮,会被大夏轻轻松松的清扫一空。
这个问题,比让他画出王庭的地图,说出所有的军事机密,要恐怖一万倍!
那是让他亲手,掐死自己民族最后一线生机!
他再想活命,再不在乎谁当王!
但那是自己的民族啊!
“不……我……我不知道……”
塔拉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他拼命地摇头,想要否认。
楚休没有动怒,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
他只是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轻轻地,在轮椅的扶手上敲击了一下。
“叩。”
一声轻响。
站在塔拉身后的幽七,无声无息地抽出了腰间的横刀。
那柄刚刚斩下了一位二品大员头颅的刀,刀锋上还残留着些许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血迹。
刀锋贴上脖颈的凉意,让塔拉的汗毛根根倒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塔拉。”
楚休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般温和,像是在与友人闲聊家常道:
“我的人告诉我,你有一个很爱你的妻子,还有一个五岁的儿子,以及刚出生三个月的女儿,对吗?”
塔拉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楚休顿了顿,纯良的眸子里,映着塔拉那张写满惊骇的脸道:
“他们还说,你女儿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像你。”
“可别让她以后,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句话,没有一个威胁的字眼。
可听在塔拉的耳朵里,却比世间所有恶毒的诅咒加在一起,还要让他肝胆俱裂!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那根维系着他作为一个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最后的弦,彻底崩断了。
“我说……我说……”
塔拉崩溃了,他趴在地上,像一条真正的死狗,涕泪横流,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呜咽。
他不再挣扎,不再反抗。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灰色。
他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用一种麻木的,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语调,开始背诵道:
“大王子,阿古达,在黑狼部落,他是黑狼部落首领的外甥……”
“二王子,蒙哥,三年前被送去东胡当质子,现在是东胡王的座上宾……”
“三公主,琪琪格,去年嫁给了白鹿部落的首领,据说已经怀有身孕……”
“还有四王子……他被秘密送到了草原南边的一个小部落,对外宣称是病死了……”
塔拉的声音,在大堂内幽幽回响。
每说出一个名字,每吐露一个地点,他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整个人就佝偻一分。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名字时,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楚休静静地听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挥了挥手道:
“拖下去。”
幽七收刀入鞘,像拖一条破麻袋一样,将已经变成一滩烂泥的塔拉拖了出去,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大堂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楚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神情惬意。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方向,淡淡地开口。
“幽一。”
话音落下。
一道黑影,仿佛从地面的影子里升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大堂门口。
幽一换了一张新的面具,与幽七等人那狰狞的恶鬼面具不同。
他的面具,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起伏,光滑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只露出了眼睛的部位。
若不注意,整张面具仿佛没有一道缝隙。
那是一张代表着“无”的脸。
“在。”
一个同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比幽七更加空洞,更加机械。
楚休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写满了名字的卷轴,扔了过去。
“传我命令。”
“命‘幽冥狩猎队’出发。”
楚休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这份名单上的人,无论男女,无论老幼。”
“一个不留。”
幽一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接住了那份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卷轴。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任何迟疑。
只是躬身领命。
“是。”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
林州城,一处不为人知的地窖中。
数十道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黑暗里,如同沉默的雕像。
他们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劲装,脸上戴着那种光滑如镜的纯黑色面具。
当幽一的身影出现在地窖入口时,所有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幽一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卷轴,递给了为首的那名队长。
队长接过卷轴,展开。
地窖中昏暗的火光,照亮了卷轴上那一个个用朱砂写就的名字。
也照亮了队长那纯黑色面具下,唯一露出的,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看完名单,将卷轴重新合拢,揣入怀中。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的队员,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下一个瞬间。
地窖中的数十道身影,在黑暗的地窖中,迅速的消失不见。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彻底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只有地窖中央,那盏即将燃尽的油灯,还在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似乎在证明,这里,刚刚曾有来自地狱的使者,短暂停留。
......
夜色,是草原上最好的遮羞布。
它能掩盖鲜血,也能掩盖恐惧。
但对于阿古拉麾下那群溃不成军的败兵而言,黑暗非但没能带来任何慰藉,反而成了催生梦魇的温床。
巴图就是这群惊弓之鸟中的一个。
他曾是北蛮王庭最引以为傲的铁骑,是能于奔驰的马背上百步穿杨的神射手。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丢了战马,断了弓弦,连腰间弯刀都在逃命中不知所踪的懦夫。
那一夜的大火,冲天的火光,将林州城外的夜空烧成了血色。
还有那些从城门里冲出来的怪物。
他们无声无息,行动迅捷,手中的横刀像是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没有战吼,没有惨叫,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沉闷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