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
连张首辅,都落得如此下场。
下一个,会是谁?
是自己吗?
就在张敬之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殿门口时。
轮椅上,楚休那纯良的声音,再次悠悠响起。
“诸位大人。”
所有官员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楚休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煞白的脸,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和善”的笑容道:
“张首辅,已经为我们开了个好头。”
“那么……”
他顿了顿,那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道:
“下一位,哪位大人,愿意主动一些,为父皇分忧呢?”
这句问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殿内每个人的胸口。
主动?
怎么主动?
主动站出来,让玄甲军跟着回家,把自己的家底翻个底朝天,公之于众?
这跟主动把脖子伸到屠刀
一时间,整个养心殿的空气都凝滞了,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无论是刚才跪地求饶的,还是站在一旁庆幸的,此刻全都成了被扼住喉咙的鸡,一个个脸色发青,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垂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自己的官袍里,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那个病弱皇子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瞬。
楚休也不着急,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脸上挂着纯真无害的笑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满殿鹌鹑的窘态。
他的目光,像春风拂过湖面,慢悠悠地,从一张张僵硬的脸上滑过。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养心殿内,死一般的安静,压抑得让人几乎要发疯。
龙榻之上,楚威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看着这诡异的场景,看着那个逆子仅凭一句话,就将满朝文武逼到了绝境。
一种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些看不懂这个朝堂了。
这还是那个党同伐异、勾心斗角、稍有不如意就敢跟自己拍桌子瞪眼的朝堂吗?
怎么在这个逆子面前,一个个都成了温顺的绵羊?
就在这时,楚休的目光,停在了文官队列的前方。
礼部侍郎,周正安。
周正安的心,咯噔一下,差点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也是张敬之的门生,更是文官清流一派的中坚力量,刚才张敬之被带走时,他是最愤怒,也是最惊恐的一个。
“周大人。”
楚休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亲切。
周正安的身子,却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抖,他艰难地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
“殿……殿下……”
楚休歪着头,一脸“好奇”地问道:
“我记得,周大人一向以张首辅马首是瞻,更是时常教导我等皇子,要清正廉明,爱惜羽毛。”
“如今,张首辅已经身先士卒,为我等做出了表率。”
“周大人您,难道就不想……紧随其后,为父皇分忧吗?”
周正安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想起了自己府上,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想起了后院密室里,那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金条。
这些东西要是被翻出来……
他不敢想下去!
“殿下……臣……”
周正安的嘴唇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求饶?
楚雄和楚渊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讲道理?
张敬之才刚刚被押走没多久!
就在周正安冷汗淋漓,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
“噗通!”
一声闷响,打断了殿内的死寂。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肥硕的官员,猛地跪倒在地。
是工部侍郎,钱德光。
这个钱侍郎,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墙头草,为人圆滑,谁也不得罪,但也谁都瞧不上他。
此刻,他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跪行到大殿中央,对着楚休的方向,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钱德光一边磕头,一边涕泪横流地哭喊道:
“殿下!殿下啊!”
“臣!臣有罪!”
“臣愧对陛下天恩!愧对殿下信任!”
“臣愿意!臣愿意自查家产!”
“并将所有不法之财,尽数上缴国库,以赎臣之罪孽!”
他一边哭喊,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高高举过头顶。
“殿下!这是臣的家产账目!一分一毫,都记录在案!请殿下明察!”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周正安愣住了。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愣住了。
龙榻上的楚威也愣住了。
居然……居然真的有人主动跳出来了?
而且,还是工部这个油水最足的衙门!
这钱德光是疯了吗?
楚休看着地上那个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胖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他对着钱德光,赞许地点了点头道:
“钱大人,真是深明大义,孝心可嘉啊。”
他转头,望向目瞪口呆的众臣,声音提高了几分道:
“诸位大人都看到了吗?”
“这,才是真正为父皇分忧的忠臣!”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楚休的声音,充满了“欣慰”与“感动”道:
“既然钱大人如此有诚意,那本殿下,也不能不近人情。”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钱德光的身上。
楚休用一种商量的语气,缓缓说道:
“这样吧。”
“你主动上缴的这些不法之财,本殿下就做主,给你留下一成。”
“算是……对你这份孝心的嘉奖吧。”
话音落下,整个养心殿,瞬间炸开了锅!
留……留下一成?!
还算是嘉奖?!
钱德光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肥硕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原本以为,主动坦白,最多也就是落个从轻发落,能保住官位和性命就不错了。
可现在……
九殿下居然还愿意给他留下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