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的这些官员,惊恐地发现,无论他们怎么反对,怎么引经据典,都会落入这个“孝道”的陷阱里。
反对清查家产,就是不顾皇帝死活!
就是心里有鬼!
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那些得到池文博眼神示意,按兵不动的官员。
看到这一幕,乐的差点没笑出声来。
啧啧!
狗急了会跳墙!
贪官污吏急了,才会不让查家产。
这不,对上了么!
楚威脸上的狂喜,也瞬间凝固。
他像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这个怪物,根本不在乎什么众怒,不在乎什么国本。
他只用一句话,就将自己和满朝文武,对立了起来。
他将自己,当成了对付这群官员的最锋利的刀!
而这群官员,也成了他用来折磨自己的刑具!
何其歹毒!
何其残忍!
反了,全都反过来了!
之前,这逆子主动给他当刀,去收拾文武百官!
现在,这逆子拿他当刀,去收拾文武百官!
合着,一切的一切,都在这逆子的掌控中。
挫败感,再次笼罩了楚威全身。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殿下,老臣有话要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须发皆白、身形清瘦的内阁首辅,当朝大儒,张敬之,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张敬之乃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文官集团中拥有着无人能比的威望。
他年岁已高,这些年,他数次请辞,都被楚威用各种理由拒绝,许诺其不用参理任何政事。
只要他站在朝堂上,那天下文官,不管做什么,都得顾忌张敬之,都得对楚威保留最基本的君臣之谊。
他也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未曾站队任何皇子,更是,没有结党营私,只忠大夏帝王和士族豪阀的存在。
看到他站出来,许多官员眼中都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张首辅德高望重,刚正不阿,他一定有办法,劝服这位疯魔的殿下!
张敬之先是对着龙榻上的楚威,深深一揖,而后才转向楚休,不卑不亢地说道:
“殿下孝心可嘉,老臣佩服。”
“只是,清查家产一事,牵连甚广。”
“一旦施行,必然人人自危,若朝政停摆,此非国家之福。”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指责,没有哭喊,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道:
“老臣以为,肃清吏治,当循序渐进,以安抚为主,惩戒为辅。”
“可先设‘廉政司’,由都察院牵头,鼓励百官自查自纠,主动上缴不法之财,陛下再酌情赦免,以彰天恩。”
“如此,既能充盈国库,又能安抚百官,稳住朝局。”
“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既给了楚休台阶下,又提出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解决方案,保全了大部分人的体面。
堪称老成谋国之言。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纷纷点头,看向张敬之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敬佩。
楚威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
不愧是张敬之,一出手,就想将这个逆子的雷霆手段,化为无形。
然而,楚休听完,却笑了。
他笑得还是那么纯真,那么无害道:
“张首辅说得……很有道理。”
张敬之昂起了头,露出了温和笑容,抚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
看向楚休的眼神,多了一份“孺子可教”的赞许。
而楚休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好奇”的神色道: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既然要自查自纠,那总得有个表率吧?”
“不如……”
楚休的目光,落在了张敬之的身上,那眼神,充满了“敬重”与“期待”道:
“就由张首辅,来当这个表率如何?”
张敬之僵住了。
楚休继续道:
“您是百官之首,道德楷模,想必一定两袖清风,家无余财。”
“只要您带头,将家产公之于众,向父皇证明您的清白,想必诸位大人,也一定会群起效仿的。”
“如此一来,父皇他老人家,看到他最信任的首辅如此清廉,龙心大悦之下,说不定病就好了大半半呢?”
楚休歪着头,一脸诚恳地问道:
“张首辅,您……愿意为父皇,为百官,当这个表率吗?”
张敬之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嘴唇,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死死地盯住了。
他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同意?
他张家号称清流,可府上实实在在的有着良田千亩,金玉满堂。
真要公之于众,他一辈子的清名,就全毁了!
不同意?
那就是心中有鬼!
他这个百官表率,当场就会变成一个欺世盗名的伪君子!
他一生都在玩弄权术,玩弄人心。
可今天,他却被一个黄口小儿,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逼入了死局!
就在这时,楚休仿佛看出了他的为难,善解人意地补充了一句道:
“当然,口说无凭。”
他转头,望向了一直沉默伫立的林啸天继续道:
“林大元帅。”
林啸天上前一步,声如铁石的抱拳道:“末将在。”
楚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道:
“劳烦你,派一队玄甲军,‘护送’张首辅回府,再‘协助’户部尚书池大人,一起清点一下首辅大人的家产。”
“务必要仔细,一针一线,都不能错漏。”
“这可是我们为父皇尽孝的第一步,一定要做得漂漂亮亮,让父皇他老人家……开开心心啊。”
这句轻飘飘的话音,在死寂的养心殿内,却重若千钧。
“开开心心”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殿内每一个文武百官的心上。
林啸天那张刚毅的面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对着轮椅上的楚休,再次抱拳,声音沉凝如铁道:
“末将,遵命!”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应下的干脆利落。
随后,他指了两名玄甲军道:
“你们两个。”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身后那两名山岳般的玄甲军,踏前一步。
“是,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