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散落着一堆杂物。
萧景琰没有穿龙袍。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短打,腰间系着一根麻绳。他正蹲在地上,将几件物品飞快地塞进一个巨大的防水帆布背包里。
两根紫竹钓鱼竿。一罐明前龙井。一副皇家科学院特制的黑框墨镜。还有一张羊皮卷绘成的江南水系图。
他唯独没有拿桌案上那方代表大衍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
大殿的门被推开。
团团迈着短腿走进来。他刚在广场上清点完那三名金甲神将摔碎的黄金残骸。他的手里还捏着那个纯金算盘,算珠拨得劈啪作响。
“父皇。”团团看着地上的帆布包,停下脚步。
萧景琰猛地转过身。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龙书案前,一把抓起那方沉甸甸的羊脂白玉玺。
他冲到团团面前,将玉玺往团团的怀里硬塞。
“拿好。从现在起,你就是大衍的皇帝。国号你随便改。年号你自己定。”萧景琰语速飞快。
团团后退一步。双手背在身后。
玉玺失去支撑,直直坠落。
萧景琰眼疾手快,用脚背垫了一下,才没让这国之重器砸碎在金砖上。
“你躲什么?”萧景琰压低声音,指着门外电闪雷鸣的天空。“天上那个窟窿越来越大。这皇位再坐下去,连命都要赔进去。”
“孤拒绝接盘。”团团盯着地上的玉玺,面无表情。
他举起手里的金算盘,拨下三颗算珠。
“大衍朝廷目前的财政状况,是一笔烂账。国库流动资金不足三百万两。城外的铁路线刚刚被酸雨腐蚀,重置成本三十万两起步。”
团团指着头顶漏水的琉璃瓦。
“这属于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但天上那帮人,明显是冲着皇权来的。这是一场典型的暴力恶意收购。”
萧景琰弯腰捡起玉玺,强行拉过团团的手。
“你是太子。父债子偿。这大衍的江山,本来就是你的。”
“在商言商。”团团抽回手,顺势在衣服上擦了擦。
“大衍目前属于资不抵债的破产企业。天上那个未知势力拥有降维打击的武装力量。孤现在接手玉玺,等于承担了无限连带责任。这不符合基本的风控逻辑。”
萧景琰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自鸣钟。下午两点一刻。
“三点的蒸汽火车。去江南的专列。”萧景琰拎起地上的帆布包,挂在肩膀上。“车票孤已经买好了。你母后在长乐宫收拾行李。你今天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轰——隆!!!”
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在太和殿上空炸开。
整座大殿剧烈摇晃。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迷了人的眼。
门外的天空彻底变成了暗红色。
那道黑色的裂缝向两侧疯狂撕裂。狂风卷着刺鼻的臭氧气味倒灌进大殿,吹翻了龙书案上的奏折。
萧景琰和团团同时转头看向门外。
裂缝深处,雷光闪烁。
三千面镶着金边的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三千名身披银色重甲的天兵天将,脚踏翻滚的雷云,从裂缝中缓缓降临。
他们列成三个严密的方阵。前排手持雷电缠绕的长矛,后排背负着巨大的闪电战鼓。
“咚!咚!咚!”
战鼓擂响。
肉眼可见的声波冲击纹在空气中荡开。太和殿外面的三口大铜缸瞬间炸裂,里面的水化作漫天白雾。
空气里的静电浓度直线飙升。萧景琰手臂上的汗毛根根倒立。皮肤表面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领头的一名紫甲神将越众而出。他手里握着一把闪烁着紫色电弧的巨剑。
“下界凡人!冥顽不灵!竟敢损毁神将法身!”
紫甲神将举起巨剑,直指皇宫。
“雷部众将听令!九天玄雷,洗地屠城!让这方天地重归教化!”
三千名天兵同时举起手里的武器。
乌云剧烈翻滚。无数道蓝白色的电流在云层中汇聚,游走。整个京城的上空变成了一片闪电的海洋。
毁灭的威压笼罩了每一寸土地。空气因为高压电离而散发出浓烈的焦糊味。
萧景琰握紧了手里的帆布包带子。他丹田内的帝王真气疯狂运转,抵御着这股能把常人压跪在地上的威压。
“走不掉了。”萧景琰吐出一口浊气。他将帆布包扔在地上,反手抽出了挂在柱子上的天子剑。
“刺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大殿后方传来。
林舒芸拖着那把三十斤重的纯钢大扳手,走进了太和殿。
火星在金砖上飞溅。留下长长的一道划痕。
她身上套着一件防酸雨的白色涂层大褂。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她走到萧景琰身边,停下脚步。视线落在地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
她又看到了萧景琰手里出鞘的天子剑。
“你在这装什么悲壮。”林舒芸开口。声音冷得掉渣。
她抬起手里的扳手,指着天上那三千名正在蓄力的雷部天兵。
“下午三点开往江南的火车专列。我连泳衣都买好了。”
林舒芸的眼底爬满血丝。骨关节因为用力握紧扳手而泛白。
“他们踩脏了我的铁轨。现在还要炸我的火车站。”
林舒芸转过头,看着萧景琰。
“敢耽误老娘的休假。我要他们今天全死在这里。”
萧景琰咽了一口唾沫。他默默地将天子剑收回剑鞘。
他知道,当林舒芸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挨两个大嘴巴子再走。
林舒芸走到太和殿的门槛边。
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刺眼的闪电光芒。
她没有去看那些神仙威风凛凛的盔甲。她的眼睛里,只有物理法则。
“盔甲材质检测。银白色金属光泽。高反光率。伴随电弧逸散。”
林舒芸喃喃自语。
“不是银。是某种高导电率的未知合金。电阻率极低。”
她抬起手,估测了一下云层到地面的距离。
“云层高度五百米。空气击穿电压约为每米三百万伏特。这帮蠢货站在云层上方,将自己变成了完美的引雷针。”
林舒芸转过身。
她看向站在角落里,还在默默打量着那些银甲纯度的团团。
“团团。”
“儿臣在。”团团收起算盘。
“皇家矿区上个月提纯出来的那批红铜,还有多少库存?”
“回母后。一号仓库有现成的拉丝纯铜线材,共计十五万吨。”
林舒芸点了点头。
她从兜里掏出一根粉笔。直接在太和殿的名贵金砖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结构图。
球体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网格线。
“通知工部。立刻调集全城所有铁匠。”
林舒芸指着地上的图纸。
“绕着皇城九门。给我竖起十万根纯铜柱。用粗铜缆把它们全部并联起来,深埋入地下水层。”
萧景琰看着地上的图纸。不解。
“舒儿,这是什么防御阵法?”
林舒芸冷笑一声。
她将粉笔扔在地上,踩得粉碎。
“这不叫阵法。这叫法拉第笼。”
她看着天空上那些正在疯狂积蓄雷霆之力的神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们喜欢玩电。我就教教他们,什么叫做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