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点设置在主宰级文明的地盘,原因很简单。
大部分参赛者本身就来自这些主宰级文明。
每一个主宰级文明,其中的宇宙级战士都多如牛毛。
只要达到宇宙级,都有参加的机会,不管是初期还是巅峰。
保守估计,所有参赛者里,至少有九成五来自于主宰级文明。
剩下的那半成,才来自银河系内各处的宇宙级文明。
陈墨站在大厅里,环顾四周。
数十万人聚集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还有更多的人从传送阵里走出来。
他们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像暴风雨前的乌云。
这些气息各异,有的炽热,有的冰冷,有的锋锐无比,有的厚重如山。
每一种气息都代表着一个宇宙级的强者,宣告着主人的存在。
陈墨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气息都记在心里。这些气息就是他接下来的对手。
他走到登记处。
那是一张长桌,桌面是黑色的石材,光滑得像镜子。
长桌后面坐着一个人形生物,皮肤呈现浅蓝色,眼睛内部却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白色。
这是星环文明的本土生物,单从外貌来看,和人类有几分类似。
对方的气息很沉稳,身体散发出强大的气息波动,大约是宇宙级初期的样子。
连负责登记的都是宇宙级,这在主宰级文明里再正常不过。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宇宙级强者,在这里只是个办事员。
陈墨在长桌前站定。
那个蓝色皮肤的人抬起头,白色眼睛看着他,一道灵魂波动传了过来。
“姓名。”
“陈墨。”
“来自哪个文明?”
陈墨沉默了一瞬。
他并不想暴露地球的存在。
他想了想,开口回答:“三体文明。”
那个登记员的手指在黑色桌面上划了一下,一道光幕弹了出来。
光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文字,是某种他看不懂的语言,但灵魂波动把意思传了过来。
三体文明,恒星级文明,位于猎户座旋臂,文明等级评定为三级,最高战力恒星级,无宇宙级记录。
登记员抬起头,白色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恒星级文明,不可能诞生宇宙级,你的力量从哪来的?”
登记员的灵魂波动里带着一丝怀疑,但更多的是例行公事的询问。
他每天要登记几万个参赛者,来自各种稀奇古怪的文明,什么样的都有。
一个恒星级文明出来的宇宙级虽然少见,但若是臣服于某个主宰级文明,也并非不可能。
陈墨对此早有准备。
“氦星文明覆灭的时候,在三体文明留下了一部分资源。”
“他们让三体文明协助复兴氦星文明,那些资源里有一些东西,帮我突破了恒星级的上限。”
登记员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划了一下。
光幕上的文字变了,氦星文明的信息跳了出来。
主宰级文明,已覆灭,覆灭时间约在四十个宇宙年前,覆灭原因未知。
残余势力分布在猎户座旋臂及欧米伽星团周边。
备注栏里写着:该文明曾拥有大量宇宙级战士及若干主宰级强者,覆灭后遗留资源被周边文明瓜分,具体情况不明。
登记员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的灵魂波动里没有怀疑,但对氦星文明显然有着兴趣。
一个恒星级文明出来的宇宙级,不值得大惊小怪。
在主宰级文明眼里,这种小文明的个体能突破到宇宙级,大概率是捡到了什么宝贝。
这种事情在银河系里每天都在发生,没什么好查的。
“登记完成。你的编号是C-1314009。”
登记员说,“试炼开始后,匹配系统会根据编号随机分配对手。胜场和负场都会记录在这个编号下,不可更改,不可注销。”
陈墨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登记员忽然又开口了,灵魂波动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是从恒星级文明来的,而且还和氦星文明有一定的关系。”
“你可能不知道这次试炼的背景。我建议你了解一下,免得死得不明不白。”
陈墨停下来,看着他。
登记员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一个透明的牌子从桌面上升起来。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科恩。
他活了四十多万年,在星环文明里只是个底层办事员。
但在银河系的等级序列里,他是站在前万分之一的强者。
他见过太多像陈墨这样从小文明来的人,怀着变强的梦想闯荡宇宙,结果在宇宙中尸骨无存。
“银河系原本有十四个主宰级文明。”
科恩说,“这个数字几十万年都没变过。大家相安无事,偶尔有摩擦,但从没闹出过大事。”
陈墨听着。
科恩的灵魂波动很平稳,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
“不久之前,两个主宰级文明覆灭了。氦星和氪星,你听说过。”
“它们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谁也奈何不了谁。但覆灭它们的不是对方,是别的东西。”
科恩的灵魂波动变得沉重起来,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银河系内部存在一种特殊的种族。它们藏在宇宙的暗面,不发光,不发热,不辐射任何能量。我们的探测器发现不了它们,它们就像不存在一样。”
陈墨的后背微微发凉。
他没有打断科恩。
“氦星和氪星覆灭的那天,没有任何预兆,这些东西从暗面里钻了出来。”
“它们从暗面涌出来,铺天盖地,遮住了那片星域所有的光。不过几天时间,两个主宰级文明便尸骨无存。”
科恩的白色眼睛里倒映着穹顶的星图,那些光点在他眼里闪烁。
“那些藏在暗面的东西,以文明为食。它们吃掉氦星和氪星的所有资源,吃掉所有的恒星,吃掉所有的行星,连虚空都被它们啃得干干净净。”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那片星域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光,没有热,没有物质,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虽然在上万光年之外,半人马座欧米伽星团依旧闪耀。
但人们看到的,不过是来自于万年之前的光。
真正的半人马座欧米伽星团,早已只剩一片混沌。
陈墨沉默了一会儿,问:“银河系核心那个文明呢?他们不是至尊级吗?为什么不出手?”
科恩摇了摇头。
“核心那个文明从来不直接出手。他们的存在方式和我们不一样。他们能看到未来,能预测危机,但他们不干预。”
“他们只会给我们机会,让我们自己去争,自己去抢,自己去活。银河试炼就是他们给的机会。”
“银河试炼就是为了这个。”
科恩说,“核心那个文明预测,这些暗面种族会在不久之后再次出现。”
“到时候,整个银河系都会变成它们的养料。”
“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强的战士,去对抗它们。”
“寻常的战士很难和它们作战,我们需要的是能在暗面战斗的宇宙级战士。”
“所以这场试炼,从全银河系选拔最强的宇宙级。二十五胜进候选组,候选组里再选一个最后的胜者。那个人,将被授予银河主宰的称号,获得突破主宰级的全部资源。”
科恩看着陈墨,“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要说这些了。因为你来自恒星级文明,你不知道这场试炼有多残酷。你以为你是来比赛的,其实你是来当垫脚石的。”
“这种赛制下,甚至可能出现一个二十五胜的都没有的情况。”
“大多数人,要么死在传送空间里,要么被淘汰后灰溜溜地回去。
“你一个恒星级文明出来的宇宙级,能撑过几轮?第一轮?第二轮?”
陈墨没有回答。
他也不需要回答。
“多谢劝告。”
他简单道谢后,便转身离开登记处,走进了赛点的大厅。
陈墨听得出,对方是好心。
他现在只有宇宙级中期,在对方看来,自己承载着氦星文明的最后遗志,苟住发育才是最好的选择。
大厅里人越来越多。
几十万人挤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穹顶上的星图流转着淡蓝色的光芒。
他们的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像一团流动的液体。
有的像一团流动的液体,表面不断翻涌着气泡,每翻涌一次就变换一种颜色。
有的像一堆堆叠的几何图形,立方体堆在一起,缓缓旋转。
有的像被拉长的人影,边缘模糊不清,偶尔会分裂成两个,然后又合在一起。
有一个生物长着十几条触手,每条触手的末端都有一只眼睛,那些眼睛在不停地转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触手怪看起来非常恐怖,但它的气息并不强,只是勉强摸到宇宙级的门槛。
陈墨多看了它一眼,它的一条触手缩了一下,那只眼睛闭上了。
至少有六成以上的生物拥有人类形态。
虽然外貌特征和地球人有些不同,但至少看着还算顺眼。
其中不乏长着精灵耳朵的种族,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身形修长,看着颇为可爱。
一个长着精灵耳朵的女性从陈墨身边走过,朝他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
她的气息很轻,让人摸不准深浅。
她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复杂的纹路,和赛场建筑表面的纹路很像。
陈墨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开始观察周围的人群。
他的实力已经到了宇宙级中期。
五百多颗恒星的能量堆出来的,虽然扎实,但不够强。
那些活了上百万年的老怪物,他们的能量储备可能是他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他的优势在于年轻,在于适应能力强,在于他的力量来源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的力量不是修炼来的,是吸收恒星辐射吸收来的。
只要给他足够的恒星,他就能一直变强。
这个优势在试炼里有多大用处,他还不确定。
试炼的规则是胜场制,每个人只有一次失败的机会。
这意味着他必须赢二十五场,而且只能输一场。
输第二场就被淘汰。
陈墨自认为,自己离二十五胜还远。
他甚至没指望自己能打进候选组。
他的目标是尽可能多地赢,尽可能多地积累经验,尽可能多地了解宇宙级的战斗方式。
每一场对决都是一次学习的机会,每一次失败都是一次成长的机会。
离试炼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陈墨决定在这个主宰级文明的地盘上逛一逛。
赛点外面的城市很大。
建筑都是半球形的,大小不一,表面都刻着那种复杂的纹路。
街道很宽,足够几十个人并排走。
街道两旁有各种各样的店铺,卖武器的,卖防具的,卖能量结晶的,卖稀奇古怪的材料的。
店主都是宇宙级,有的甚至比他强得多。
一个卖武器的老头,气息沉得像一座山,陈墨站在他面前,感觉自己像一只蚂蚁。
老头面前摆着十几件武器,每一件都散发着恐怖的能量波动。
最左边那柄剑通体漆黑,剑身上布满了裂纹。
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岩浆在流淌。
剑旁边的斧头更古怪,斧刃是完全透明的。
透过斧刃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游动,像一条被困住的蛇。
还有一根长矛,造型和陈墨那支氦石长矛几乎一模一样。
但矛尖是金色的,金光在矛尖上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空间微微震颤。
陈墨一件一件看过去,没有伸手。
他身上的东西不多,而且也没有宇宙通用的货币。
那支氦石长矛勉强算个武器,剩下的就是飞船和那些星辰灰烬。
但他不需要更好的武器。
他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热视线、冰冻呼吸、生物力场,每一样都比这些神兵利器顺手。
他的身体就是最好的防具,钢铁之躯加上生物力场的双重防护,普通宇宙级的攻击打在他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他只需要把自己的能力练到极致,便能不弱于同级的存在。
陈墨在城市里转了一圈,看够了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听够了那些嘈杂的灵魂波动。
然后回到了赛点。
大厅里的人更多了。
穹顶上的数字还在跳,已经达到了一百多万,还在继续涨。
传送阵里不断有人走出来,有的自信满满,有的神色凝重,有的面无表情。
他们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陈墨找了一个角落坐下,闭上眼睛。
等试炼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