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把星图重新过了一遍。
三体文明的探测范围只有不到两百光年,能发现的文明自然有限。
但氦星文明的星图不一样,那是主宰级文明倾尽心血而绘制的。
猎户座旋臂上每一个有资源的恒星系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除了不仅在猎户座旋臂,整个银河系,极少有没有被他们探索过的地方。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氦星文明的殖民早已遍布整个银河系。
相反的是,他们极少进行殖民。
只有在有重要资源的文明,才会派遣军队掠夺。
这个过程从几十年到上千年不等。
资源开采结束后,原来的文明能否存在,就要看运气了。
主宰级的文明并不相互独立,反而在很多时候会进行结盟,对宇宙资源进行瓜分。
陈墨把两张星图叠在一起对比,很快就看出了差别。
三体文明以为这片星域只有十一个文明,但氦星文明的记录里,光是存在智慧生命的恒星系就有三十七个。
剩下的那些,要么是资源已经被开采殆尽,要么是文明等级太低,氦星人懒得标记。
陈墨一条一条地看那些记录。
有些文明被标注为“已被其他文明征服”,后面跟着大致征服的时间和征服者。
最近的是一次在氦星覆灭前三年,一支氦星舰队路过这里,顺手覆灭灭了三个文明,抢了一批资源,然后扬长而去。
那个时候,氦星文明正与氪星文明战至白热化。
两个文明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并没有到灭亡的边缘。
有些文明被标注为“资源枯竭”。
这四个字的意思很直白,被殖民掠夺资源,所有资源已经耗尽。
还有些文明被标注为“低等文明,无开发价值”。
在氦星人眼里,连被征服都不配的文明,它们自己可能还觉得藏得很好。
它们可能也在仰望星空,猜测宇宙里有没有别的生命。
它们可能也在担心被发现,被入侵,被毁灭。
但它们不知道,在高等文明眼中,它们连被担心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地球是个例外。
陈墨找到太阳的位置,那颗黄色恒星旁边只有一个模糊的光点,备注写得很敷衍。
“拥有诞生低等碳基生命的条件,暂未确认。通过三体文明情报获知,建议进一步侦察。”
连氦星文明都不知道地球的存在。
它们是通过三体文明才知道太阳系有生命的。
而三体文明发现地球,纯粹是因为离得近。
才四光年左右,在宇宙尺度上跟隔壁邻居差不多。
陈墨想了许久。
地球的位置太好了。
它躲在猎户座旋臂最深处,被一片星际尘埃云挡着,周围都是不起眼的小行星。
氦星人的舰队来来去去几千年,从来没正眼看过那个方向。
并非故意忽略,是真的没注意到。
就像一个人每天路过同一棵树,不会注意到树根底下有一个蚂蚁窝。
陈墨重新规划路线。
将目标从十一个文明,扩展到三十七个。
他从三体星系出发,先往格利泽581飞,再去HD40307,然后转向开普勒442。
这条路弯弯曲曲地穿过猎户座旋臂,把那些散落的文明一颗一颗串起来。
有些离得很近,只有不到十光年。
有些很远,要飞几十光年。
以曲速航行的能力,很快就能到。
这条路的规划,正好将飞船的燃料耗尽。
兜兜转转一圈,总共行程大概在五百光年左右。
他最后看了一眼太阳的方向。
那颗黄色的小恒星在天鹅绒般的虚空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光点,跟周围千百颗恒星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陈墨启动飞船,引擎的嗡鸣声在真空中传不出去,只有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在闪。
他设定好第一个坐标,格利泽581,距离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约八年。
舷窗外,三颗恒星的光芒渐渐远去。
缩成了针尖大的亮点,融进满天繁星里。
格利泽581是第一站。
陈墨从曲速中退出来的时候,舷窗外是一片暗红色的光芒。
那是一颗红矮星,比半人马座的比邻星还要小一圈。
它静静地燃烧着,表面偶尔翻涌起几道日珥。
它的周围环绕着六颗行星,第三颗是绿色的。
这种绿色很淡,稀稀拉拉的,像是沙漠里偶尔冒出一丛灌木。
陈墨把飞船悬停在行星轨道上,打开感知。
这颗行星上有文明。
但不算强,只有行星级水准。
科技水平比地球略高。
他们的城市建在地下,地面上只有一些圆顶的建筑。
陈墨并灭有刻意隐藏自身,而是直接张扬地降临。
很快就被直接发现,整个星球的通讯波段都在疯狂跳动。
陈墨没有等他们反应。
他从飞船里出来,直接朝那颗红矮星飞去。
越靠近恒星,身体里的能量就越活跃。
暗红色的光子落在他身上,带着一股涩味。
这颗恒星的年纪很大了,能量正在衰减,光芒里有一种垂暮的气息。
陈墨降落到恒星表面,感受着那股能量涌入身体。
能量吸收地速度不出所料的很慢,他皱了皱眉,转身朝那颗绿色行星飞去。
降落的时候,地面上已经站了一堆人。
他们和人类很像,但皮肤是灰色的,眼睛很大,瞳孔是竖着的。
他们的身体很瘦。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一件银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棍子顶端镶着一颗发光的石头。
他看着陈墨,眼睛里满是恐惧。
“你是谁?”
他问。
说的是当地的语言,陈墨并不能听懂。
但是通过灵魂波动成功解析了对方的意图。
“臣服,或者毁灭。”
陈墨开口。
他从氦星文明中,学会了灵魂解析的能力。
不需要学习对方的语言,能直接根据对方灵魂的波动,将语言中所传递的意图解析。
当然,这招只对实力比他弱的人奏效。
同时,他说的话,可以直接
那个穿袍子的人沉默了很久。
他握着棍子的手在抖,指节都发白了。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又看了看头顶那颗暗红色的恒星。
棍子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身后的人也纷纷低下头。
一个接一个。
陈墨并没有强取豪夺。
他只需要资源。
出人预料的是,这里竟然拥有一小部分的星辰灰烬。
当然,数量极其稀少,还比不上在太阳系发现的那些。
他们不知道怎么用星辰灰烬,只是把它当成一种圣物,供奉在神庙里。
在兵不血刃拿下后,陈墨把那些灰烬收走,又去恒星表面站了几天。
直到身体再也吸收不了一丁点能量,然后离开。
走的时候,那颗红矮星的光芒似乎明亮了一点点。
那个穿袍子的人站在地面上,仰头看着天空,看着那艘飞船消失在虚空里。
代号HD40307,是陈墨目标的第二站。
这里诞生的文明比格利泽581强一些,但依旧没能达到恒星级。
同时,这个文明比较特殊。
它正属于被另一个恒星级文明的殖民当中。
他们的恒星是一颗黄矮星,是一颗很年轻的恒星,比太阳大上不少。
陈墨飞近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股能量。
很充沛,很新鲜。
但他刚在行星上降落,就被人拦住了。
并非这颗行星的原住民,是另一个文明的舰队。
他们占领了这里,把原住民当奴隶使唤。
那些奴隶站在矿场里,弯着腰,在尘土中翻找着什么。
他们的身体比格利泽581的人还要瘦,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
舰队的指挥官是一个行星级战士。
他的身体比普通人大一圈,皮肤上刻满了符文,手里握着一把发着蓝光的长刀。
“又来一个送死的。”
陈墨没理他。
他直接朝那颗黄矮星飞去。
那个指挥官在后面喊了几声,见他不理,带着人就追了上来。
他们的速度不慢,但在陈墨眼里根本不够看。
他回头看了一眼,轻轻抬手。
空间扭曲了。
指挥官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拧成了麻花。
长刀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尘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部下们愣在原地,然后开始尖叫,四散奔逃。
陈墨在确定恒星的情况后,顺势接手了整个文明。
以同样的手法,将恒星的能量吸收。
第三站,是名为开普勒442的恒星。
这里的文明已经被毁灭了。
整个星系都是废墟,行星的表面坑坑洼洼,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那些曾经生活在这里的生物,早就没了。
连化石都没留下。
只有一个空荡荡的星系,和一颗快要熄灭的恒星。
所以陈墨也没有停留太久。
当然,这里也没有什么资源能够收集。
接下来是TRAPPIST-1,罗斯128,鲁坦726-8,沃夫359,巴纳德星……
每一站都差不多。有些文明强一些,有些弱一些。有些愿意臣服,有些不愿意。
不愿意的那些,陈墨就杀几个领头的,剩下的就愿意了。
有些行星的意志不愿意臣服。
那些行星上的人臣服了,但行星本身还在抗拒。
陈墨站在那些行星表面,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意识在排斥他。
这种情况下,他吸收恒星能量的效率会很低,要花上好几年才能吸满一颗恒星。
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把那些行星上的人杀一批,杀到行星的意志屈服为止。
甚至有一次,他遇到了一个硬茬子。
一个恒星级文明,有十几个恒星级战士,还有一个快突破到宇宙级的老家伙。
那个老家伙活了很久,胡子都拖到地上了,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剑。
他看着陈墨,冷声开口:“年轻人不该来这里。”
陈墨没说话。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
空间被直接扭曲。
老家伙手里的剑弯了,他脸上的表情也从自信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恐惧。
“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是宇宙级?”
陈墨没有回答。
随后他回到那颗行星上,把星辰灰烬和能量结晶收走。
那个老家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神跟看鬼一样。
“你不杀我们?”
他问。
“为什么要杀?”
老家伙愣住,“你……你不是来征服我们的?”
“不听话的就杀,当然你融合了行星意志,只要你臣服于我,我自然不会妄动杀机。”
陈墨说,“我只要我需要的资源,拿完了就走。”
他飞到那颗恒星表面,站了几天,把能量吸到饱。
留下那个老家伙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时间持续流逝,飞船的曲速引擎并没有因为频繁使用而损耗。
陈墨在好几个星系里都找到了星辰灰烬,那些低等文明大多不知道用法。
甚至有的行星级文明将其成为无尽能源。
当然,以行星级文明的能源消耗速度,使用上万年都没什么问题。
他把灰烬收走,填补了之前的消耗。
有时候收的比用的还多,库存反而涨了。
一年过去了。
陈墨超出了自己当初的计划。
行程超过了八百光年,五十颗恒星,三十七个文明。
他把猎户座旋臂上所有有资源的恒星系都跑了一遍。
有的只待了几天,有的待了几个星期。
对于那些文明而言,陈墨的来临就像一个强盗。
现实逼迫臣服,随后进行了部分资源的掠夺。
原本很多人都以为要受到长久的压迫,没想到没过多久,陈墨就直接离开,就像从没来过一般。
比传闻中,宇宙中的殖民者要温和许多。
陈墨站在一颗恒星的表面,低头看着脚下翻滚的等离子体。
这颗恒星很大,比太阳大十倍。
它的光芒是蓝色的,带着一股辛辣的味道。
陈墨站在上面,感受着那股能量涌入身体。
他的身体在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吸收着这些来自异乡的能量。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那扇门被推了一下,开了一条缝。
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他从恒星表面飞起来,悬停在虚空中。
深吸一口气,然后握拳。
空间瞬间坍塌。
以他为中心,方圆几百米的虚空像被踩碎的地板,一块一块往下掉。
那些碎裂的空间碎片在虚空中飘散,折射着恒星蓝色的光芒,亮得刺眼。
远处的一颗小行星被这股力量波及,无声地裂成两半,碎块飘向虚空深处。
陈墨看着自己的手。
宇宙级,已然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