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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爷爷胡奶奶喊我来的。”
慕锦云嘴上答得利索，心里却已经把线头理顺了。
前阵子听二老念叨过洛清冉妈当年的事，语气里全是叹气。
只是没当面明说罢了。
亲的近，疏的远，人之常情。
慕锦云不意外，也不恼火。
只要洛清冉不点火、不泼水、不往她鞋上踩泥。
她就当多养了一只爱叫的画眉。
听着烦，但看在胡家三位长辈的面子上，再加每年那笔雷打不动的分红钱，犯不着较真。
可洛清冉显然不打算和平共处。
她冷笑一声，腾地站起来。
“吃饭？慕锦云，你记清楚喽，这儿是我外公外婆家！你算哪门子亲戚？有你进门的份儿？”
慕锦云眼皮都没眨，只微微扬了下眉毛，静静盯着她看。
“人家客气请你来，你还真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洛清冉往前逼了一小步，嗓音发冷。
“赶紧出去！这院子，不收你这个客人！”
话音还没落，院门口影子一晃。
胡爷爷胡奶奶拎着刚买回来的糖炒栗子，正好跨进门槛，把这话全听进了耳朵里。
两位老人脸上顿时一僵，手里的纸袋都顿住了。
胡奶奶赶紧扯出笑脸，边拍洛清冉胳膊边说。
“哎哟，清冉，这话可不对！锦云啊，是爷爷特地请来的贵客！”
“外婆！”
洛清冉一扭头，眼圈唰地就红了，拉着胡奶奶胳膊直晃。
“您可得给我做主啊！就是她，慕锦云！当初要不是她背后使绊子，我咋会被发配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小县城？还挨了处分？纯属她眼红我比她强，故意踩我一脚！今儿倒好，脸皮厚得敢登咱家门，真当咱胡家人是摆设？”
她越说越上头，嗓子都发颤了。
胡爷爷眉头一拧。
刚想开口，又瞅了眼静静站在那儿的慕锦云，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
胡奶奶轻轻拍拍洛清冉的手背，语气温和。
“行啦行啦，老黄历翻篇了，别老揪着不放，里头肯定有啥岔子。”
“哪是什么岔子！”
洛清冉一把甩开外婆的手，下巴朝慕锦云一扬，气呼呼道。
“她就是个心机深、嘴皮滑的主儿，你们信她，准吃亏！”
慕锦云就那么站着，听她一句接一句地嚷嚷，忽然有点想乐。
“可不是岔子。不过呢，到底是我在坑你，还是你在害我？这事儿得掰扯清楚。”
慕锦云不是哑巴，凭啥让她一个人泼脏水？
当场就把海岛上的事全倒了出来。
这哪只是人品不好？
简直是拿医者良心开玩笑。
胡爷爷胡奶奶脸色一下沉了，眼睛也眯了起来。
“锦云说的，句句属实？”
洛清冉立马摆手。
“假的！她瞎编！”
“真假不好说？你们打电话问胡云生呗。”
话音刚落，慕锦云抬脚就要往外走。
这架一吵，饭桌上的热气都凉透了，谁还吃得下？
两位老人一听胡云生，又想起她莫名其妙被调去偏远县医院的事，心里顿时透亮。
原来根子在这儿。
胡爷爷一拍茶几，脸色铁青。
“洛清冉！上楼，进书房，跪好！不喊你不准出来！”
实木茶几震得桌上瓷碗嗡嗡作响。
“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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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愣，没想到老爷子真动怒了，赶紧扭头朝胡奶奶挤眼睛、瘪嘴装可怜。
可胡奶奶早就听完整段来龙去脉，脸早板住了。
洛清冉还想赖，胡爷爷直接撂话。
“不想跪书房？那就收拾行李，回你那县医院住去！”
她就是从那儿回来的。
穷乡僻壤，没地铁没商场。
夜里风大，窗框吱呀作响。
她怕了。
更怕外公外婆真把她当外人，彻底不管了。
三十岁的人了，再娇惯也知道疼痒。
权衡三秒，咬牙切齿剜了慕锦云一眼，转身噔噔蹬上楼，一头扎进书房。
拖鞋后跟甩飞一只，她也没回头捡，只把门砰一声撞上，震得门框灰尘簌簌往下落。
“锦云丫头，你可别介意啊，清冉是从小被我们惯坏了。”
胡爷爷搓着手，满脸不好意思。
“快坐快坐，菜都凉一半了！”
他伸手掀开砂锅盖，热气扑出来，糊了眼镜片，忙用袖口擦了两下。
慕锦云收回视线，冲着胡爷爷、胡奶奶咧嘴一笑，语气轻松。
“哎哟，您二老别紧张，我真不计较。就是洛医生这眼神儿啊，啧啧，跟刀子似的扎人！我还记得当初师兄提过，说咱俩有点亲戚关系，我压根儿不敢信，怕哪天她突然找上门来清算旧账呢！”
呵，还敢翻白眼？
当她不会使绊子、放风声？
她一屁股坐到餐桌旁，抄起筷子就夹了块鸡腿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汁水直往外冒，妥妥老师傅的手艺。
比她以前在大院食堂吃的强多了。
鸡皮弹牙，肉质紧实却不柴。
咸鲜中带一丝回甘，舌尖能尝出八角和桂皮的余味。
“对了，说句实话哈，搞破坏婚姻这事儿，现在可算重罪。贺伊耀跟知禾嫂子到现在还在分房睡，上头都来查过两回了。”
慕锦云这话听着像闲聊，其实句句带钩子。
上次在深市，她就点过这根线。
当时她只提了一嘴师叔公的旧事。
话音刚落，胡爷爷就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
今儿两位老人硬把她们凑一桌，图的啥？
不就想让家里别吵吵嚷嚷，早点和和气气过日子嘛。
他们摆了三双碗筷，特意选了洛清冉爱吃的几道菜。
可她偏不吃这套。
再说了，洛清冉刚才那张脸，冷得能结霜。
哪里有半点想低头的意思？
胡爷爷、胡奶奶被她戳中心思，脸上顿时挂不住，全程嘴角扯着笑。
这顿饭，吃得比上回在深市还憋屈。
慕锦云碗一撂，抹抹嘴就起身走人。
老两口追到门口，非要叫司机送她回酒店。
“不用啦，我自己溜达回去，顺道逛逛！”
她转身时风衣下摆扫过门框，鞋跟敲在楼道大理石台阶上。
好不容易来趟首都，不得拎点地道货回家？
糖葫芦、驴打滚、景泰蓝小摆件……样样不能少！
等她背影消失在街角，老两口才慢慢转身进屋。
楼梯木地板发出轻微吱呀声。
胡奶奶伸手扶了下扶手，指尖微微发白。
洛清冉早就在那儿等着了，看见外公外婆脸色不对。
“外公！外婆！你们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
她声音发颤，手指攥紧裙摆。
“哪来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