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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8章 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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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妈瘫了以后,天天把它压在身子底下,说压一天,解一天恨。”

    “这……”

    盛路诚随口抬眼一看,照片刚映进眼里。

    整个人就跟被钉在了地上,连呼吸都忘了。

    照片上是个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

    他一把夺过来,手指都在抖。

    原来,那个他偷偷记在心尖上的女同志,真是慕锦云。

    这姑娘咋跟印象里差这么多?

    他猛地回过神,急忙问。

    “爸,我妈刚才说,有人来找过暮锦云?谁啊?啥时候来的?”

    盛爸摇摇头。

    “我也听人提了一嘴,不太清楚。你知道,她们村离镇上远得很,山路绕,要走两个多钟头,消息传不到咱们这儿。她家那些事,你妈跟我,其实也只知道个大概。”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连她本人长啥样,咱都没见过几回。”

    盛路诚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慕秋云坐牢,是因为跟沈路成老婆起了冲突。

    慕秋云没还手,只把人推开了。

    后来对方摔下台阶,扭伤了腰。

    这人脑子灵光得很,从不乱招惹麻烦,更别说去得罪团长夫人这种有头有脸的角色了。

    沈路成看他,眼神里总带点刺儿。

    这事不是他瞎想,真有敌意。

    ……

    盛路诚脑中一亮,冒出个念头。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心跳加快。

    一个听着离谱、可越想越像真的念头。

    沈路成娶的,会不会就是慕锦云?

    要真是这样,所有事就全串上了!

    慕锦云为什么突然消失三年?

    那她去了翠河岛,为啥压根不找自己这未婚夫?

    可……真会这么巧?

    盛路诚把这念头按回去,先紧着正事,娘的病。

    本来琢磨着带她去市里瞧瞧,结果爸把化验单往他手里一塞,他当场就泄了气。

    “晚期肾衰竭,伴多器官功能减退”。

    县医院都摇头的病。

    跑市里、跑省城,也不过是白折腾钱、白搭功夫。

    医生说得直白。

    “透析可以拖,但没治;换肾,配型难,费用高,风险大。”

    可家里躺个动不了的人,确实太难熬。

    吃饭、翻身、上厕所,样样都得人盯着。

    好在爸不让他动手,硬是把伺候娘的活儿全揽了过去。

    盛路诚这才喘上口气,松快几天。

    没过几天,村里人全围上来了,热乎得不行。

    “路诚啊,以后咱村里啥事儿,可得靠你多照应!”

    “听说你在部队干得挺响亮,当官儿的吧?咱老盛家祖坟冒青烟喽!”

    酒桌上推杯换盏,夸的话一句接一句。

    待得日子一久,爸妈果然问开了。

    瞅着他俩那副既担心的眼神,盛路诚早编好了话。

    “爸、妈,训练太狠,我膝盖积了劳损,腰也出了问题,医生说再扛下去怕瘫,只能办退伍。”

    说着他还故意站直了身板,皱皱眉,装出一副硬撑的样子。

    爸妈见他虽脱了军装,可工作不孬。

    每月工资按时发,粮票布票有保障。

    虽说没当上大干部,也没挑理,只是偶尔念叨两句要是能进车间或者供销科就好了,但话音落下就忙着给他纳新鞋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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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卫科长听着不算顶天,可手里管着大门、钥匙,还兼着夜间值班表和门禁登记簿。

    说话算数啊!

    再拼一把,说不定哪天真坐上厂长的位子呢。

    盛路诚也是这么打算的。

    这次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一层皮,血珠渗出来。

    他拿块纱布裹了裹,第二天照常巡岗。

    等哪天真成了厂长,再往上奔,调去县工业局,或者转到市里的国企挂职锻炼。

    谁还记得他是咋离开的?

    厂长一头银发,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

    “当过兵的人就是不一样!守规矩、靠得住,保卫科这点事儿,交给你,我踏实!”

    盛路诚一个军礼。

    “坚决落实,绝不掉链子!”

    厂长哪知道,这张眉清目秀的脸后面,早就盘算好了七八条退路。

    日子过得飞快,他在化肥厂干得还行。

    直到那个闷热的下午,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门一开,门口站着两个人。

    盛路诚一抬眼,心直接往下坠。

    李伟和李鹏,他俩来了。

    这俩表弟,是他当年托关系塞进营地的。

    结果呢?

    跟自己一样,没熬住,全被一脚踹了出来。

    “哎哟,哥!可想死你啦!”

    李伟一咧嘴,人就往里钻。

    李鹏没进屋,斜靠在门框上,下巴微扬。

    盛路诚手指捏紧了桌沿。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有事说事,别在这瞎晃悠。”

    “哥,咱们还能图啥?”

    李伟收了嬉笑,脸一正,把脚边的塑料凉鞋踢到墙根。

    “我们哥俩回乡半年多了,连个打杂的活儿都捞不着,你如今是化肥厂看大门的顶头上司,随便甩个差事,让我们端个碗、守个岗,不就完事儿了?”

    盛路诚眼皮一跳。

    “厂里用人走正规流程,编制卡得死死的。我没那本事开口就塞人。你们脚踏实地找点活儿干,比啥都强。”

    “哥,这话可伤感情啊。”

    李鹏终于迈进来一步。

    “咱是一家人,你不伸手,谁帮你捂着底?再说,你这身光荣退伍的皮,糊弄外人行,糊得过我们吗?”

    盛路诚喉咙一紧,血色褪了个干净。

    怕什么来什么。

    李伟盯着他发白的脸,轻嗤一声,把烟盒从兜里掏出又按回去,没点火。

    “哥,你咋离开部队的,咱心里都有数。你猜,要是哪天,化肥厂广播站喊一嗓子,老家赶集的大喇叭也插播一段……你还坐得稳这把椅子吗?”

    他顿了顿,朝桌上那张崭新的工作证努了努嘴。

    “那红本本,怕是还没捂热乎,就得凉透咯。”

    “你们……这是要干啥?”

    盛路诚嗓子发紧,手心全是汗。

    他真没料到,这表弟居然拿这事当把柄来压他。

    “当初我拼了命帮你们,才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哎哟,正因如此,咱哥仨才得绑一块儿啊!”

    李鹏咧嘴一笑,语气热乎。

    “表哥你想想,咱们兄弟齐上阵,你不就等于多长了两条胳膊?干活多顺手!”

    比起动不动就瞪眼撂狠话的李伟,他更懂怎么把人拢住。

    “再说了,厂里有我们替你跑腿、盯梢、看场面,你还不得省心一大截?”

    他没抬高声调,也没拍桌子,可那意思已经清清楚楚传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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