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只能全撒在上门女婿头上。
当女婿本就不容易,这些年胡爷爷,受的窝囊气可不少。
胡奶奶其实心里门儿清,他憋屈很久了。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成了导火索。
她立马挺直腰板,一句不让。
老两口谁也不肯低头,越吵越凶。
这下俩人都慌了神,顾不上赌气,赶紧给对方递药、倒水。
火是压下去了,可心里那点别扭劲儿还在。
偏巧这时,洛清冉她妈拎着菜篮子进门。
一瞅爸妈脸色不对,再一听话里有刺儿。
当场腿就软了半截,差点晕过去。
两位老人立马把委屈咽回去,忙不迭围上去拍背揉肩,连哄带骗。
“哎哟,没事没事!”
“清冉下周就回来看你啦!”
洛妈妈这才缓过一口气,抓着妈妈的手直念叨。
“太好了……太好了……”
慕秋云这边刚安顿妥当。
盛路诚不敢拖,部队电话不安全。
他怕被听见,干脆等个出城机会,跑街角那电话亭拨了这个号。
可刚听清妈说的话,他就僵住了。
“啥?慕秋云她舅舅……被抓了?”
“还问啥抓没抓?她妈也进去了!儿子,你听妈一句劝,赶紧跟慕秋云断干净!趁现在还没人盯上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盛妈做事向来干脆利落。
就像当初说订婚就订婚、说退婚就退婚一样。
结果听说慕锦云躺炕上起不来。
以后可能又傻又瘸,她二话不说,直接撕了婚书。
儿子前程远大,不能让一个废人拖垮。
这回也一样。
该砍断就砍断,毫不手软。
本来她就不待见慕秋云。
以前慕秋云都找上门了,她够不着,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如今风向变了,儿子必须拎得清。
“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透个底,前几天,来了几个生面孔,专打听慕锦云的事。我看呐,这两个姑娘啊,水可深得很。儿子,你悠着点,躲远点儿,准没错。”
为啥突然这样?
盛路诚实在想不通。
但他还是顺从地应了。
“您放心,我心里有谱。”
慕锦云,慕秋云?
全都不想了。
他心里早换了个人。
家世更体面,模样更出挑。
母子俩又唠了几句家常,盛妈话锋一转。
“对了,你舅老爷家那个表弟……”
“妈。”
盛路诚苦笑,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咱部队真不是我说了算的地儿!现在查关系户查得可严了,一个不小心就得挨处分!”
盛妈一琢磨,立马改口。
“行行行,妈懂了!以后绝不再提这事,绝不给你添乱!”
“成!您心里有数就行。妈,您可得想清楚,我混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咱全家以后的日子舒不舒服。我要是栽了,咱家这日子也就塌了一半。”
盛妈听儿子语气沉甸甸的,立马收起懒散劲儿。
电话一挂,她转身就往家蹽,打定主意。
不管谁提着篮子、拎着包上门,一律挡在门外。
天皇老子来拜年,也别想耽误她儿子半分钟!
送来的那些东西?
爱拿走拿走,真敢伸手,就等于跟营长亲妈当场翻脸!
可谁也没料到。
刚跨出电话局门槛,她腿根子一酥,噗通一下,整个人直接坐地上了。
再没起来。
一股久违的发软发麻感,顺着小腿往上爬。
盛妈心头猛一咯噔。
慕锦云不是早把我腿治利索了吗?
老伴手里的烟卷啪地扔地上,赶紧凑上前扶人。
哪知手刚碰到胳膊,盛妈身子猛地一僵,直挺挺砸在地上。
下半身动不了,现在连脖子都硬了?
她死死盯住盛爸,喉咙里嗬嗬两声,憋出几句话。
“快……送我去医院……快!慕锦云撒谎!她压根没治好我!全是假的!这女人,骗我!她骗我啊!”
盛爸一愣。
“不至于吧?小慕大夫在这片谁不竖大拇指?再说,这两年你不是能下地、能买菜、还能追着鸡满院跑吗?她咋可能骗你?”
他蹲下来掰开她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额头,一时摸不清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路人帮忙七手八脚抬上三轮车,拉进县医院。
小地方设备差、经验少,查不出病因的怪病多了去了。
全家信了这话,把她接回村。
村里人蹲墙根嗑瓜子,话就多了。
“造孽哟,准是上苏家退婚惹的祸!”
“可不是嘛!人家治好的腿,偏要说我命硬、福气旺,跟谁都没关系。”
“咋没关系?小慕大夫手底下站起来的人,前后七八个,哪个不是活蹦乱跳的?就她嘴硬!”
盛妈急得直哼哼。
盛爸熬了一夜,终于咂摸出味儿来了。
老婆这是让他赶紧打电话给儿子,叫路诚立刻找慕锦云问个明白!
他哆哆嗦嗦拨通号码,那边却传来一个凉冰冰的声音。
“盛路诚同志已调离原单位,职务也作了调整。”
盛爸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咋说降就降?
连个由头都不给?
别说盛爸懵了。
连盛路诚本人,都一头雾水。
刚踩进驻地大门,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文书就跑过来喊。
“盛干事,收拾东西,马上去大翠河岛报到!”
他一下子打起精神,刮净胡茬,理了个利落的寸头,浑身上下收拾得清清爽爽。
秋阳正好,盛路诚揣着满心欢喜,登上了大翠河岛。
谁料脚刚踏进团部大门,就被领进了会议室。
一抬头,几位顶头上司齐刷刷坐在长桌后头。
盛路诚心头咯噔一下,立马闭紧嘴。
要不要先递个话、托个人?
第一反应是沈路成替慕锦云出气来了。
可马上又摇头,人家沈团长做事向来挑不出错。
正琢磨呢,一摞纸拍在面前。
“盛路诚,这账,你认不认?”
开口的是团长钱康秦。
盛路诚赶紧抓起来翻,才看了两行,手就开始抖。
“团、团长……这……”
钱康秦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无奈。
“你当兵十多年了,我还真当你就是闷葫芦一个,不爱出风头,凡事听安排,从不抢话。没想到啊,你不是不会动脑筋,是太爱动歪脑筋!活脱脱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儿!”
证据摆得明明白白,盛路诚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有没有要交代的?”
盛路诚嗓子发干。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裤脚的?水要是太清,鱼都活不成,您说,这世上真有人这辈子从没迈过半步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