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态低到尘埃里,洛清冉果然又松了口气。
“行啦行啦,不怪你。你缺的是关爱,不是脑子,一时上头,谁还没个糊涂的时候?”
话是这么说,眼神却像在看院子里一棵歪脖子树。
她随手栽的,别人偏当宝贝供着。
除了暗骂那人没眼光,还能咋办?
归根结底,还是慕秋云太没见过世面。
“不过劝你一句,姑娘家,别把自己当大路货,逮谁都接。”
这话倒真是掏心窝子的。
“来者不拒,最后丢的可是你自己。”
慕秋云指甲差点掐进掌心。
看吧,这就是所谓金枝玉叶嘴里的情分。
全世界都得矮她半截。
“清冉,你真是太好了……这世上,就数你最疼我。唉,要是早几年遇见你,该多好。”
洛清冉满意地点点头。
“可不是嘛,有我带路,你还至于走歪?”
“嗯……所以,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关于慕锦云的。”
“啥事?”
“你赶紧回首都去,盯紧你表哥!千万不能让他跟慕锦云碰上面!”
“哈?啥意思啊?”
慕秋云还美滋滋地琢磨自己这步棋多高明呢。
“你外公不是有师弟,姓慕吗?那慕锦云,就是他亲孙女。后面的事,你自己脑补吧。”
洛清冉一愣,嘴唇微微张开。
“哦,对!我外公、我舅舅、还有我表哥,这些年翻来覆去找的就是她!”
“他们连她小时候穿过的旧布鞋都留着,藏在樟木箱底!”
“那你细想一下,万一真让他们碰上了,家里那摊子事,还能稳得住吗?”
慕秋云把椅子往后一靠,双臂交叠在胸前。
“药厂的股份……”
洛清冉脑子里一下子闪过自家那家老药厂。
她眼神一下子就黯了下去。
慕秋云以为火候到了,心里乐开了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那接下来该干啥,你心里有数了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拖,越快越好。”
“来不及啦。你刚进去蹲号子,我表哥就飞奔到大翠河岛来了。于立新那档子破事,他还特地跑来问我咋办呢。”
慕秋云:“……”
要不是中间隔着厚玻璃,她真想冲过去掐住对方脖子晃三晃!
这人怎么能把蠢字写在脑门上?
“你……是你把你表哥叫来的?”
“嗯。”
洛清冉不想认。
可事儿是她办的,赖不掉。
慕秋云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右手食指用力抵在玻璃上。
“那你表哥……知道慕锦云是谁了吗?”
洛清冉摇摇头。
“没听他说过。真不知道。”
“他只说,要当面问问你,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秋云长长呼出一口气。
“那还好,还没烂到根上。我让家里铺好路了,你只要咬死一点,我是慕老爷子的亲孙女,就完事!”
洛清冉眼睛一下子亮了。
转念又皱起眉。
“真能行?这话说出来,有人信吗?”
她咬了下下唇。
“毕竟……没人见过慕锦云长大后的样子。”
“放心!慕锦云老家连个堂叔伯都没有,谁替她说话?”
洛清冉慢慢点头。
可不是嘛,就说翠河岛吧,郑金玲她爸、郭铁梅她爸,俩村长,办事比镇上干部还管用。
越小的地界,话语权越攥在少数人手里。
地方小,圈子就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
谁说话算数,谁说了不算,全看背后站着谁、手里握着什么。
“可这么一来,你不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洛清冉不傻。
外公外婆那份心思藏都藏不住。
慕家那一支,肯定要分股份,只看给多给少。
慕秋云没想到这时候她还在算账,气笑两声。
“行!我只要你这个名头!剩下的钱和股份,全归你,一分不碰!”
洛清冉这才舒展眉头。
“成,这事妥了。”
她抬手把垂到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慕秋云也笑了,笑得挺浅,眼底却泛着光。
原来这位大小姐嘴上说着清高。
真动了利字,照样低头弯腰,哪还讲什么体面?
洛清冉打心眼里想把慕秋云拢到自己这边,来之前特意挑了一堆礼物。
可慕秋云一想起前两天啃的那几块饼干碎渣,再摸摸脸上还没消的指印,手就本能地缩了回去,真不敢接了。
洛清冉送礼,向来没人敢不收。
这世上,除了沈路成甩过她脸色。
其他人还没一个敢当面说不要的。
她当场就沉下脸。
“你压根儿没拿我当自己人!”
慕秋云心里直叹气,没想到大小姐这么玻璃心。
怕惹她不痛快,往后更难相处,只好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洛清冉兜里不缺钱,买起东西来也从不含糊。
给慕秋云挑的玩意儿,比沈路成挑的还上档次。
结果呢?
她揣着这些好东西刚回屋,转头就被揍得更狠了。
门刚关上,人还没站稳,后颈就挨了一记重击。
盖子弹开,茶盏滚出半尺远。
自己呢?
照样一点招儿没有,还得乖乖蹲那儿给人擦手。
洛清冉把慕秋云那句你并不是真心把我当朋友反复琢磨了好几遍。
她不敢直接杀回翠河岛去问表哥。
慕锦云现在到底跟谁走得近。
拨号键按下去之前,她深吸一口气。
就想让外婆心一软,赶紧把她捞回京都。
她不知道的是,胡奶奶和胡爷爷正为管不住这个孙女发愁呢。
这不正是慕锦云前几天说的那样嘛!
两位老人连商量都没多商量,一口应下。
“回来吧,剩下那些手续,让你表哥跑一趟就办妥了。”
电话一挂,胡奶奶朝老伴一摊手。
“真没想到啊,二十九岁的人了,还不如慕锦云稳当。人家小姑娘比她小将近十岁呢!这么一看,还是慕师兄教孩子有一套。”
她对慕锦云印象挺好。
说话实在,不绕弯子,掏心掏肺。
这话刚落音,胡爷爷的脸色就垮了下来。
“你是不是后悔了?”
胡奶奶一愣。
“后悔啥?”
“后悔当初嫁的是我,后悔咱闺女脑子不够灵光。唉,你看人家慕师弟,教孩子有方,脑子又活络。这些年,要不是他那些药方撑着咱们家,早塌了!”
憋了几十年的心里话,这会儿全涌出来了。
当年老师傅虽说点了他接班。
可等小徒弟一走,他又暗地里埋怨,觉得全是徒弟和自家闺女搅黄的。
亲闺女嘛,打舍不得打,骂又不忍心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