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咳嗽一声,她立刻把痰盂挪到他手边。
他叹口气,她马上递上热毛巾。
长得不比慕锦云差,但更懂得低头,更会来事。
盛路诚很快就被她牵住了鼻子。
他不再问慕锦云近况,连她名字都不提了。
有次她问他要不要去镇上赶集,他脱口而出。
“你去,我就去。”
说完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
她呢?
也早动了心。
从小跟慕锦云一块儿长大的,凭什么她就能嫁营长,自己却只能许给个脑子不太灵光的?
她憋着一口气,不服。
平时见了盛路诚,不是递杯水,就是顺手理理他衣领,眼神飘啊飘的,像小钩子似的。
后来,干脆就躺在了一起。
那天下了雨,卫生所屋顶漏。
她搬梯子去修,梯子滑了一下。
他伸手托住她腰,两人一起跌进药柜后头的窄道里。
他喘得急,她就仰起脸,把嘴唇送上去。
天黑透时,她靠在他肩上,手指绕着他皮带扣转圈。
那一刻,她头一回觉得,原来被人捧在手心里,是这种滋味。
她仰头望着盛路诚,轻声问。
“想不想知道慕锦云现在在哪儿?”
慕锦云?
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未婚妻?
盛路诚压根儿提不起劲儿。
可这话又不能直说。
他只好硬挤出点温柔。
“不想知道。你安安稳稳的,比啥都强。你判了五年,秋云,好好干,日子过得快,说不定还能减刑。”
“五年……”
慕秋云扯了扯嘴角。
“那是我二十来岁最亮堂的几年啊,你说它一闪就没了?骗鬼呢。”
盛路诚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这种话,他实在不会哄。
“其实要不是掺和进于立新那摊浑水,本不该判这么重。”
原本顶多两年,出来拍拍灰,又能活蹦乱跳。
可她偏往火坑里跳,搅进了那桩捅破天的大案子。
那案子太扎眼,涉案的人全被往死里罚,她自然也逃不掉。
一想到这儿,盛路诚又恼上心头。
“你真不该——”
为了早点出来,就那么把自己送出去。
随随便便就脱衣服的人,哪还有什么底线可言?
慕秋云被他这下变脸惊得一哆嗦。
她慢慢笑了笑,声音发干。
“盛路诚,你还是这样,说翻脸就翻脸。”
盛路诚眉头一拧。
“这话从哪儿说起?”
“错的是你,怎么倒像全是我的不是?”
男人沉了脸。
“你找上门来,想要什么,我都应了;结果呢?你还不知足,一遍遍作、一次次闹!”
他越说越火大。
“你说你在大翠河岛念夜校,安安心心学点东西,多踏实?偏不,非去招惹人家团长的老婆。”
等等……不对。
大翠河岛的团长,只有沈路成一个。
他盯着慕秋云,语气里带着点恍然。
“哦,你盯上的,是沈路成的老婆?”
沈路成居然领证了!
那还用说?
他在人家姑娘跟前,根本排不上号啊。
这下好了,压根儿构不成威胁。
盛路诚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心里像揣了只蹦跶的小雀儿,又轻又快。
慕秋云看他脸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直发懵:“你抽啥风呢?”
盛路诚赶紧把笑收了收,正色问。
“话说回来,沈路成那位太太,跟你到底哪根筋不对付?至于你非得铆足劲儿跟她对着干?”
慕秋云忽然顿住,眼睛一亮。
“等等,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嗐,谁爱是谁,关我屁事!”
他压根懒得记那个名字。
他满脑子就一件事。
那天陪沈路成上船的姑娘,到底叫啥?
打哪儿来?
话音刚落,他就瞅见慕秋云脸上浮起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有点解气,又带点讥诮。
但一闪就没了。
“对,她是谁,真没那么要紧。”
慕秋云直视着他。
“有件事,你得帮我办妥。”
“啥事?”
盛路诚立马绷紧了脖子。
“我对你够意思了啊,可别坑我。”
“想办法,坐实我就是慕老先生亲孙女这事。”
盛路诚一愣:“可她不是……”
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嘴唇微张,没再往下接。
“没错,但她现在人在哪儿?谁见过?谁敢拍胸脯担保?”
慕秋云往前半步,鞋跟轻叩地面。
她盯着他的眼睛,等他接话。
“你回去给你爸妈递个话,再让你舅舅跟我妈搭把手,小事一桩。”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事儿,咱们早就在图纸上画好了,记得不?”
盛路诚挠头。
“你图啥呀?非要死磕这个名分?”
除了能顶个未婚妻的头衔,别的真看不出有啥用。
“图大了!”
慕秋云眼神亮得灼人。
“没这层皮,我拿什么翻身?有了它,咱俩一块儿坐火箭升天!”
上辈子,盛路诚甩她甩得那么利索,不光因为慕锦云是他明媒正娶的原配,更因她爷爷和医药界龙头胡家,牵得比红线还密。
他想攀高枝当金龟婿,当然得把她这个苦情替身一脚踹开。
这辈子,她手握重生这张王牌,挨过的坑一个不能少补回来。
这身份,必须抢到手!
当初她四处嚷自己是慕一针,不就是为这一步埋伏笔?
结果被慕锦云横插一刀,搅黄了。
没关系,她拼的就是信息差。
她盯住盛路诚。
“还得再给我找个人来。让她马上来见我,越快越好。”
盛路诚皱眉,不乐意被当提线木偶使唤。
“先讲清楚,你到底打算干啥。”
他又不是傻子,不可能她指哪他打哪。
慕秋云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她活了两回,拼死拼活,不就图个跟他好好过日子么?
上辈子没等到安稳,这辈子她攥紧每一分力气往前奔,只为了能和他坐在同一张饭桌前吃饭。
嘴上真想吼他两句,可一瞅见盛路诚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心又不由自主地软了。
她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用指尖一点点描他眉眼鼻唇。
这人啊,是她梦里的光。
是她兜兜转转两辈子,才终于攥住的一点热乎气儿。
哪能说松手就松手?
再说,她稀罕的不就是他这股子清醒劲儿么?
要是真喜欢傻乎乎、拎不清的。
早听天由命,嫁镇长家那个连碗都不会端稳的傻儿子去了。
“你放心,这事儿跟你扯不上边儿,你就当个捎话的,递个消息罢了,对你一点影响都没有。真要怕麻烦,你爸妈根本不用出面,我亲妈和我舅舅那边,早就安排妥当了。至于你去见的那个人,她人是有点怪,但你跟她搭上线,只有赚头,没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