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云生哑火了。
确实藏不住。
越捂越馊，越瞒越乱。
他赶紧拉住爷爷奶奶胳膊，把两位老人往沙发边带。
“清冉跟沈路成真没可能。她熬不住的，迟早自己回头找姑姑。”
没敢提洛清冉被分到偏远县医院那茬。
怕二老当场晕过去。
慕锦云也凑上前，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往上飘，散在她睫毛上。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微烫。
“奶奶，您别愁。刚才您还嫌我老公不顶用，这下知道了吧？连清冉都抢着要的人，说明他干活靠谱、做人敞亮、样貌也不差。”
“……”
胡奶奶缓了半天，终于把气儿顺匀了。
可眉头又皱了起来，心事反而更重一层。
她拉着胡爷爷回客厅坐下，一人捧一杯热茶，慢慢往肚里咽。
“唉……命里带的。”
老太太叹气。
胡云生拽她进厨房磨咖啡，实则压低嗓子警告。
“姐！师姐！祖宗！求您嘴下留情，以后说话能不能带点缓冲？您这是要把我爷奶当场送走。”
慕锦云把咖啡粉倒进滤纸
“火捂着才炸，摊开烧反倒安全。”
“再说。”
她抬眼看着胡云生。
“我要是现在藏着掖着，等他们查出来我和清冉早就不对付，您觉得，他们会信我是怕伤感情，还是直接认定我图他们家的钱？”
与其背黑锅当白脸小人，不如开门见山，话撂在这儿。
怎么选，是胡家老人自己的事。
慕锦云心态稳得很。
她没想着要占多大便宜，但更不想被人泼脏水。
事情摆在明面上，道理也清清楚楚。
她没必要争一时口快，也没打算退让半分。
“老爷子老太太肯定得气坏。”
胡云生瞅她端杯子时皱了下眉，赶紧往她那杯咖啡里多搅了一勺糖，又倒进小半盒奶。
“从小在眼皮底下养大的人，还能不清楚是个啥脾气？”
慕锦云口气平平，一点不软。
“大人犯错照样要担责，又不是三岁小孩，犯了错拍拍屁股就走。”
胡云生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他心里清楚，这事确实是洛清冉理亏。
“锦云、小云，来这边坐！”
胡奶奶抬手朝他们招呼。
两人端着杯子凑过去。
慕锦云把杯子换到左手，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胡奶奶一把拉住慕锦云手腕，硬是把她按在自己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
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最后长叹一声。
“你爷爷如果知道，他宝贝外孙女输给你这么个丫头片子，准得拍大腿笑出声。”
胡奶奶说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慕锦云眼前立马浮现出那个老爱拿话呛人的老头，嘴角一松，笑了。
“嗯，他确实会。”
但她马上补了一句。
“可感情这事儿，又不是打擂台，哪有什么输赢？说白了，就是洛清冉自己钻牛角尖，绕不出去。”
她说完，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温的，甜度刚好。
再说了，人家早就在身边了。
胡家没人设过门槛，部队没立过规矩，连胡云生本人也没说过一句拒绝的话。
偏要端着架子，不肯低头，最后怨谁？
胡爷爷突然插话。
“你爷爷也觉得，该这么干？”
慕锦云眯起眼，盯了他三秒。
这老狐狸，又来套话。
“我爷爷只说过一句话，想抓的东西，就得伸手够，够不到？那是天不帮忙。可连手都不伸，那不是清高，是傻。”
话音一落，屋里静了两秒。
谁都明白，那位老爷子这辈子，就是被天狠狠绊过几回。
胡爷爷不吭声了，嘴唇微微抿着。
胡奶奶斜睨他一眼。
然后转头，把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推到慕锦云面前。
“孩子，签个字。这是答应好的股份，往后咱公司，你也算半个当家人。”
慕锦云随手翻了翻。
“比洛清冉多不？”
“她跟她妈加起来，还不到你一半。”
何止啊？
胡云生手里的股，还没她这张纸上的零头多。
慕锦云没多想，笔一握，指尖压住纸面，刷刷签完。
“不过我真不会管生意，也帮不上忙，这样行吗？”
胡奶奶笑着摆摆手，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傻孩子，要你干活干啥？光是你爷爷配出来的那几个方子，就够咱们药厂稳赚三十年了。”
这话一出，慕锦云攥着笔的手才真正松下来。
原来这笔钱，本就是该她爷爷拿的。
签字、按红手印、跑公证处。
整套手续走得挺麻烦，她就是捡个现成的，可流程一个都不能少。
天呐！
前两天还在盘算啥时候能支棱起来、甩了沈路成呢。
这会儿她自己都快成钢铁侠了，还怕他个啥？
要不，干脆今天就把他踢出局！
自己动手赶人，总比哪天露馅儿被人家扫地出门强多了。
慕锦云把存折贴胸口捂着，傻乐出声。
真没敢想啊，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深市。
就为了走个过场认个亲，结果兜里突然多出这么大一笔底牌。
老一辈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旧账，她懒得评说。
又赖了两天，胡奶奶拉着她满城转悠，商场逛到腿软，新衣服拎到手酸。
要不是慕锦云抱着购物袋直摆手喊真装不下啦，老太太还想再买三套。
回程路上，老人声音有点沉。
“锦云啊，小云把清冉干的那些事全说了。是奶奶和爷爷没管好，对不住你。”
慕锦云：“哈？”
原来两位老人越想越不对劲，直接把胡云生叫到跟前，一句句盘问清楚了。
这才明白，洛清冉早就在暗地里耍了那么多花招。
“谁想到呢……她爸当年骗她妈的感情，她倒好，学了个十成十，又拿感情当糖纸糊弄别人。小时候多乖巧啊，说话细声细气，脑子灵光，还会端水递毛巾。唉……全是家里那摊烂泥带歪的，父母天天吵、假模假式演恩爱，孩子耳濡目染，心早就长歪了。”
老人叹气，慕锦云也不好接茬，只能轻轻点头。
“还有几样东西，你捎回去，给另外两个也被清冉坑过的姑娘，邹知禾和胡莉香，算咱们的一点心意。”
老太太出手阔绰，送的礼单子看了都咋舌。
慕锦云顿了顿。
“东西我肯定带到，话也一定帮您说到。她们收不收，真不好讲。”
胡奶奶拍了拍她手背。
“哎，明白的，这种事强求不来。你只管照实做，不管最后咋样，我都谢你。还有啊，多亏你肯开口，我们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趁着身子骨还行，还能拉一把清冉，别让她越滑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