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句他没讲透。
走不走、啥时候走，现在还真说不准。
苏增献当场眼前一黑，差点原地躺平。
看他腿打晃，胡云生终于软了口气。
“我也没说立马走啊。说不定以后就扎根这儿了呢。再说了，慕锦云自己也没说非得走，你瞎操什么心？”
苏增献一点都没松劲儿。
反而更头疼了。
沈路成蹲在床边，正给慕锦云洗脚，眼神飘得老远，心思早不知飞哪去了。
慕锦云斜眼一瞧，笑了。
“发什么呆呢？还在琢磨医院那摊事？”
沈路成也不掖着。
“去总院是真不错。”
他爱她，就巴不得她站得更高。
可他又怕。
怕她孤身闯进陌生地方，被人冷眼相待。
“要是爷爷还在，他会咋说？”
“我爷爷？”
“咱爷爷。”
哦，对。
他早就不爱听你爷爷这三个字，嫌生分。
慕锦云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见她光眨眼不吭声，沈路成直接上手，在她脚心轻轻挠了两下。
“哎哟！”
她猛地缩脚，却被他攥住脚踝。
稍一用力，整个人往下滑。
慌乱中两手一撑，直接按在他肩膀上。
“你烦死了！”
沈路成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低低的。
“还没答我呢，爷爷会咋说？”
慕锦云抬眼看他。
他下颌绷着，眼皮懒懒耷拉着，脸上瞧不出波澜。
可那双眼睛一眨不眨锁着她。
她一下子就读懂了，他在怕。
“你。”
“老爷子压根儿不稀罕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慕锦云手指轻轻落在他肩头，眼神有点出神。
“可要是他还活着，准会啪啪拍我两下肩膀，板着脸讲，干活不能飘，得踩实了地，一锤子一钉子，才不会塌。”
沈路成眼睛唰一下亮得惊人。
“锦云，你！”
“我连张像样的毕业证都没有，眼下最该干啥？当然是先啃书、补课、把底子砸瓷实，顺顺利利拿个硬邦邦的文凭回来！”
慕锦云抬眼望着他，嘴角弯出个小月牙。
“我要慢慢攒、一点点长，把自己喂成个真有两把刷子的医者！”
沈路成心口猛地一跳，心跳快得几乎撞到肋骨，手一紧就将她整个圈进怀里。
“媳妇，你真这么打算？你……真不走了？不急着回总医院了？”
慕锦云把脸埋进他怀里，鼻尖全是干净的肥皂香。
“当然留下啦，你在这儿呀。”
光是胡云生塞给她的那几摞专业书，就够她扎扎实实学上小半年。
更别说，还得从拼音和方程开始补文化课。
虽说胡家点头背书了，可在正统圈子里，她就是个没入门的草根学徒。
慕锦云心里也犯嘀咕。
那些老派大夫，会不会皱着眉把她划到外人堆里？
可爷爷当年守在东北那片老林子边，采药、识毒、教村童认字。
哪怕世道翻了个个儿，也没挪过一步。
他图啥？
里头肯定有他的道理。
至于总医院？
迟早要去。
但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
等她手里有方子能救命，脑子里有本事敢开刀，脚底下有底气走得远。
那时候，再出发，才叫扬帆。
沈路成哪晓得她心里早已盘好了三五年的大账。
他满脑子就一件事。
媳妇不飞了，要陪着自己，守着这岛，过日子。
“真好啊……锦云，谢谢你，肯留下。”
舍不得啊，真舍不得。
这会儿听她亲口应下来，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
可又觉得对不住她，好像自己拖住了光。
心头滚烫，脑子一热，他低头就覆上了她的唇。
开始那一下轻得像蜻蜓点水。
慕锦云身子一晃，本能地往他怀里钻得更深。
两人呼吸越靠越近，呼出来的气都混在一块儿了。
慕锦云喉头轻轻一滚，身子跟着微微发软。
沈路成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嗓子哑得厉害。
“锦云……我真喜欢你。”
慕锦云呼吸一滞。
“你在这儿，我心里才踏实。”
话刚说完，他又吻上来。
没等她回话，也不逼她开口。
慕锦云悄悄松了口气。
这回他更轻了，吻得也更细。
屋里静得能听见两人一高一低的呼吸声，还有咚咚咚的心跳。
灯啪地灭了。
光影一收，整个房间都藏进了温柔里。
慕锦云向来做事利索，拿定主意就不拖拉。
第二天一早。
她就找苏增献和洛云鹏摊了牌。
俩人一听，当场乐得合不拢嘴。
立马拉上胡云生一起琢磨怎么帮她推掉这事。
胡云生一脸懵。
“她自己不想去，直接说不就行？又不是下命令，还得哄着答应？人的想法最重要啊，难道不是吗？”
苏增献挠挠头，手指在短发间来回蹭了几下，眉头微皱。
“可她是……队伍那边的人啊……她父亲是领导，母亲在后勤部，履历清清楚楚，身份摆在那里。”
“你们是当兵的，她又不是，没穿军装，也没领工资，哪条规矩管得到她头上？档案不在咱们系统里，组织关系没转过来，连临时工都算不上，更别提正式编制了。”
苏增献一拍大腿，手掌砸在裤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对啊！我怎么钻牛角尖去了！”
他马上拨通总医院的电话，三两句讲清原委，然后把听筒递给慕锦云。
“你来，亲自说。”
手刚递出去，他又猛地想起什么，赶紧补了一句。
“语气稳住啊！对方可是大领导，别硬邦邦的，也别太软，适中！适中！”
慕锦云点点头，接过来就说得干脆又得体。
那边听了她的情况，还是劝了几句，希望她再考虑考虑。
可一看她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多拦，临挂电话前笑着补了句。
“以后有空，随时欢迎你来。”
好资源难得，但真正肯干、能扛事的人，更稀罕。
慕锦云装作没听见对方心里那点小九九。
可说实话，这种出去开眼界、涨本事的机会，她巴不得马上抓住。
电话里二话不说，当场就答应了，顺水推舟，让对方面子上也过得去。
那人报了名字，还说以后她去总医院。
慕锦云立马诚心诚意道了谢。
电话一挂，她抬眼就看见苏院长眼神飘忽，脸上写着完了完了。
“你……该不会真打算一直赖在这儿不走了吧？”
慕锦云：“……”
苏院长赶紧扭头，冲洛云鹏挤了挤眼。
“老洛，咱们院里也能安排啊！机会多的是！”
洛云鹏秒懂，马上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