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鹏长叹一口气。
“那咱们之前那些铺垫、沟通、争取……全白搭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
上面真下了这种话，基本就是铁板钉钉，再难掰回来。
可慕锦云能稳稳留在大翠河岛。
苏增献前前后后磨了多少嘴皮子、托了多少关系？
现在说调就调，别提慕锦云自己愿不愿意，他们俩也是真舍不得啊！
更关键是，岛上缺设备、少药品、连X光机都嗡嗡响得像老牛喘气。
可慕锦云几根银针、几副草药，就能让高烧不退的老兵退烧。
这种本事，在这儿就是救命稻草。
洛云鹏忍不住咕哝。
“成天嚷嚷人手不够、急需人才，结果好钢全往他们刀刃上使，我们地方医院连汤都没得喝一口？再说，人家那边CT都用上第五代了，技术设备全是顶配，咋还非盯上咱们这个小岛上的小医生不放？图啥？”
一只飞蛾噗一下撞进屋里，绕着灯泡打转。
扑棱两下，最后直接糊在灯罩上，一动不动。
苏增献盯着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忽然低声开了口。
“不怕。新婚才几天？就把慕锦云拎走，沈路成乐意吗？”
洛云鹏眼睛唰地亮了。
可不是嘛！
沈团长护媳妇跟护眼珠子似的，岛上谁不知道？
那眼神，恨不得把她揣兜里随身带。
他脑子一转，马上接上。
“哎对！还有胡云生！师妹刚认回来，热乎劲儿还没过，让他眼睁睁看着人被调去大医院受冷遇、坐冷板凳？他肯答应？”
“胡云生今早还托人送了两盒西洋参来，说是给慕锦云补气，人就在岛上，消息灵通得很。”
苏增献嘴角微扬，轻轻一点头。
“这就对了。咱不是单打独斗。沈路成有分量，胡云生有路子，两人只要站出来帮腔，哪怕只是吹吹风、递句话，总医院那边也得掂量掂量。”
他顿了顿，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出清脆一声。
“他们不敢轻易驳了这两个人的面子。”
洛云鹏连连点头。
他伸手抹了把额头，发现掌心有些潮，便顺手在裤缝上擦了擦。
主意一定，两人坐不住了。
苏增献顺手关严窗户，抄起挂在门后的夹克就往外走。
“听说沈团长今儿摆酒谢客，正热闹着呢，咱也去露个脸。”
洛云鹏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帽子，抬脚就跟上。
“走！老头子也凑个热闹，混碗喜酒喝！”
两人脚底生风，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沈路成家门口。
刚进门一看。
嚯！
院子里满满当当，人挤人，笑语喧天。
原来摆三张桌子，现在硬是凑出了四张。
第四张是从卫生所临时借来的旧木桌。
郑金玲和郭铁梅两家人都赶来了。
还特地拎来一篮子自家鸡下的蛋，说是给慕锦云补身子。
谁也没料到，刚把这两拨人安顿好，门口又响起敲门声。
新客人到了。
门外站着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领头的手里提着一捆挂面。
苏增献和洛云鹏被请上了主桌，碗筷立马添上。
邹知禾本来就跟贺伊耀挨着坐有点不自在，这下连装都不用装了，端起碗就往旁边那桌挪：“哎哟，我过去帮冬雪她们剥蒜！”
话音还没落，杨冬雪几个也笑嘻嘻端着碗跟过去了。
贺伊耀独自坐在那儿，余光扫见身边换成了洛云鹏，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很淡。
洛云鹏无意间瞄到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俩人怕是正处在想搭话又怕踩雷的阶段啊！
他马上想开口喊邹知禾回来，贺伊耀却先抬手拦住了。
“没事，您坐着吧，挺好的。”
他说话时腰杆都直了几分，语气里全是敬意。
一下子多了两位长辈，桌上热闹劲儿下去不少，但也没冷场。
大伙儿都挺自然，该吃吃，该笑笑，没人绷着。
眼看饭菜差不多见底了，大家纷纷放下筷子，隔壁几桌也开始擦桌子。
苏增献这才拧开一瓶橘子味汽水。
果然，一提这茬，满桌人都坐直了。
看病救人，那是海岛老百姓的命根子。
慕锦云的手艺，谁不是亲眼见过、亲口夸过？
没人盼着她走。
胡云生更舍不得。
自家小师妹，带在身边才好手把手教。
哪能放去别人地盘上慢慢熬？
总医院听着响亮，可人生地不熟，待遇咋样、能不能分到好科室……全是问号。
慕锦云自己也不愿挪窝。
为啥？
她一扭头，目光稳稳落在沈路成脸上。
其他人也都跟着她视线，齐刷刷转过去。
胡云生搁下筷子，手指点了点桌面。
于立新往后靠进椅背，双臂交叠。
苏增献把汽水瓶重新拿起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沈团长，您怎么看？”
苏增献见沈路成一直没吭声，眉头锁得死紧，心里直打鼓。
岛上日子清静，可医院机会多、平台大。
要是换作他自己，说不定真会劝媳妇拼一把。
沈路成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这事，听锦云的。她定。”
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杯壁。
“……”
空气静了两秒。
一句话，就把事儿从领导拍板变成了小两口关起门商量。
苏增献临出门前还不忘再劝一句。
“两位真得好好合计合计啊！人一走，一年见不了几面，再说大医院里弯弯绕绕多，咱们岛上的于立新算个啥？顶多是个刺儿头，可那边，唉，你们懂的。”
“留下，咱院全力托举小慕医生，资源优先紧着她上，比去总医院干等强多了！”
沈路成很长时间没抽烟了，可这时手指夹着一支烟，一直没点，只盯着那截烟丝出神，眉心皱成一道深沟。
“我们回去，好好谈谈。”
话说到这儿，苏增献只好点点头，转身走了。
只能指望胡云生出面挽留了。
谁料他转头就站到慕锦云旁边，拍着胸脯说。
“别慌，去哪儿都踏实！你背后可是有整个胡家撑腰！”
“……”
苏增献一口气没喘匀，手抖得差点把眼镜甩飞出去。
刚踏出医院大门，他就一把拽住胡云生的胳膊。
“胡医生，你这脑回路咋长的？我连调令都快批下来了，正打算让你接替于立新的位子，你倒好，不拦人，还帮着往外送？你可是咱们院重点培养的骨干啊，心里就没点数？”
胡云生耸耸肩。
“我本来就是借调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