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路成刚想开口，韦卫娟已经被几个同学搀着，一步一步走出来了。
她脚步虚浮，额角沁着细汗，嘴唇发干发白。
慕锦云二话不说冲进厕所救她，结果人家刚睁眼就朝她龇牙咧嘴。
这下围观的人全看傻了，原先还觉得小姑娘可怜呢，现在倒好，纷纷摇头叹气。
沈小姑看见韦卫娟人还好好的，只是脸色发白，唇色浅淡，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毕竟是自己带过来的娃，再闹心也得去瞧一眼。
她轻轻拍了拍沈路成，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她快步走到韦卫娟跟前，轻声问，“怎么样啊。”
一边把沈路成刚买的矿泉水拧开递过去。
“来，喝两口，顺顺气。”
韦卫娟小口抿着水，感到一阵凉意，胸口那堵得慌的感觉这才松了一点。
可一想到刚交上去那份错得离谱的卷子，眉头又拧紧了，眼圈迅速泛红。
沈小姑心疼坏了：“还能走不？我扶你走回去？”
毕竟后头还有实操考试等着呢。
韦卫娟一抬眼，突然撞见胡云生正和慕锦云、沈路成站一块儿说话。
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晃了晃，脚底发软。
要不是沈小姑胳膊细却撑得稳，差点就倒地上了。
几个同考场的考生认出她，立马招呼一声：“走，带你回考场。”
韦卫娟低头往前走，眼角余光却一直黏在那三人身上，眼神忽明忽暗。
沈小姑见她连句谢谢都不说，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酸溜溜的。
可转念一想还是不踏实，咬咬牙，跟在她后头，不远不近。
胡云生盯着人群里的韦卫娟，挠了挠鼻尖，笑着问慕锦云：“你真跑厕所救人去了？”
慕锦云斜他一眼。
这哪是关心，分明是憋着笑看戏。
胡云生今天算是把她的脾气摸了个透，乐得直摇头，扭头问沈路成。
“你家这位，哄起来费劲不？”
沈团长熟视无睹，声音平静。
“胡医生，您这监考老师，跟考生靠太近……怕是不太合适吧？”
一句话就把人点醒了。
胡云生耸耸肩，摆摆手，转身走了。
沈路成拿出一听冰镇汽水，举到慕锦云嘴边：“先润润？”
慕锦云一把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放下瓶子就神色不悦地说。
“你那个表妹，打小是不是喝醋坛子喝大的？说话又呛又冲。”
“听好了啊，等考试一结束，我腾出手来，非好好教教她什么叫规矩。你可别到时候护着她，跟我作对。”
沈路成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回去就跟她讲明白。”
慕锦云鼻子里哼了两声，一扭头，大步流星进了考场。
韦卫娟把剩下那点水喝完，喉咙里却泛起一阵干涩的苦味。
她深吸一口气，也跟着队伍，低着头走进去了。
没想到一挤再挤，俩人硬是肩膀碰上了肩膀。
慕锦云斜眼瞥她一眼，冷笑一声，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韦卫娟下巴却立马抬高了半寸，意思明摆着，我才不怕你！
“我真不觉得哪点比不上你，就差在入行晚了几年，理论没你熟而已。”
“可真动起手来，我肯定压你一头。从小我就爱捣鼓东西，缝扣子、补袜子、绣小花，样样拿得出手。”
她眼珠一转，又补上一句：“做饭我也比你强多了，至少我煮的面不会糊！”
慕锦云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笑出了声。
“您这厨艺要是能治骨折，那菜市场门口该挂医院的牌子了！”
“你！”
韦卫娟一口气堵在喉咙，差点呛住。
慕锦云懒得再搭理她，侧过脸去。
心里清楚得很，这人连当垫脚石都不够格。
她的目标就只有顺利通过考试。
还是那间考场。
五位考官陆续落座，个个板着脸。
胡云生也坐在其中，眼神清冷，坐姿挺直，半点看不出刚才还递手绢的那个样子。
考生们个个神态紧张。
韦卫娟也不敢再瞪慕锦云，挺得笔直，可心跳却越来越快，手心黏腻腻的，眼皮狂跳。
她忽然心里咯噔一下，坏事要来？
“考核开始了。第一号，慕锦云。处理模拟外伤。”
一听这话，韦卫娟顿时松了半口气。
其他人也跟着松了口气，交头接耳。
头一个上场，等于没人打样，心里没谱。
可慕锦云稳稳当当地走到桌前，一点没慌。
脸上神色如常，搓热手掌，就那么平静地拿着酒精棉，顺手捏起镊子夹住棉片，蘸足碘伏，顺着伤口方向慢慢擦洗。
血止住了，立刻铺好纱布，一圈一圈缠绷带。
全程行云流水。
胡云生皱着的眉头，这时悄悄舒展了一点点。
韦卫娟正盯着他呢，瞧见这细节，心里一沉。
完了，这关她怕是要闯过去了？
“好！”
一位白头发的老考官突然开口。
“清创到位，包扎牢靠，连换药时怎么拆都替病人想好了，有心了。”
其他几位也纷纷点头。“手不抖，也不慌乱，这姑娘，天生吃这碗饭的。”
慕锦云嘴角一扬，老老实实退到边上站定。
其实考完之后就能离开，但她现在一点儿不急。
笔试那会儿光看卷子，什么也见不着。
这回是动手实操，刚好看看别人怎么干的，没准还能偷师两招。
“下一位，韦卫娟。外伤现场处置。”
真没想到，第二号就轮到她了。
慕锦云偏头瞧过去，只见韦卫娟死死揪着衣角，脸色铁青，腿脚发软地走到操作台前。
这考试，八成要搞砸。
缝了再多的衣物鞋底，也和人的皮肤不一样。
这姑娘，也不知道哪来的愣劲儿，看了几天教材，胆大得直接来报名。
果然，刚开场就翻车了。
她一把抄起酒精棉球，手忙脚乱往自己手上擦，根本忘了先处理伤口四周的皮肤，扭头就往伤口模型上倒药水。
“嘶。”
韦卫娟一声怪叫脱口而出。
全场一静。
监考老师和围观考生齐齐转头，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刚才那位年长的主考官沉着脸问：“同学，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我学病人喊疼……”
韦卫娟额头冒汗，脑子一片空白，话都说不利索。
她手一抖，把练习用的伤口模型都戳歪了。
底下顿时炸开一片哄笑，连胡云生都绷不住，弯了下嘴角。
老考官盯着她，眼神像在看一只刚爬上树的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