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路成忙得团团转，她考试他还得蹲门口守着，也不嫌累得慌。
有人头一个交卷，其他人心里也全发毛了，考场里空气一下子绷得更紧。
韦卫娟手一抖，钢笔戳破草稿纸，留下个黑疙瘩。
她慌忙舔舔手指，想抹掉，结果擦得更花。
旁边写字声钻进耳朵里跟敲锣打鼓似的，吵得她太阳穴直跳。
她的手又悄悄往裤兜边走。
小抄还在里头揣着呢。
可一想到胡云生就站在自己身后，那点念头又被按灭了。
压力太大，脸烧得发烫，胸口发紧。
大礼堂静得能听见灰尘飘落，只有笔尖刮纸的声响，偶尔有人轻咳一声。
陆续又有人交卷。
韦卫娟还在第三大题那儿卡壳，尿意一阵猛过一阵，却硬憋着不敢动弹。
手上的笔不小心在试卷上拖出细长黑线，横竖不齐，连自己都认不出写了什么。
这时候什么雄心壮志、争强好胜，全被消耗光了。
铃声一响，韦卫娟才像刚回过神似的，猛吸一口气，反应过来了。
老师收卷时扫了一眼她那张写得歪七扭八的卷子，眉头一皱，多盯了她两秒。
韦卫娟脸一下烧得厉害，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藏进去。
她冲出教室，一眼就看见慕锦云、沈路成和沈小姑仨人站在校门口，伸着脖子张望。
她连招呼都顾不上打，拔腿就往厕所走去。
再晚一步，真怕自己当场晕倒在路上。
身后还飘来几个考生的议论。
“哎哟，第一个交卷那姑娘胆子真大！”
“估计平时背题背疯了……”
“她怎么交这么早？”
韦卫娟听得直犯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慕锦云他们等得都不耐烦了，还没见人影。
忽然远处一声大喊传来。
“快快快！女厕有人昏倒了！”
沈小姑一听，立马扯住人家袖子：“是不是卫娟？是不是她？！”
“小姑您稳住，我马上去！”
慕锦云转身就走。
今天考试的赤脚医生里，女的不少，可他们也记不起别人模样。
沈小姑手直抖，沈路成本想先把她拉到门卫室歇会儿。
可看小姑嘴唇都发青了，二话不说蹲下身，一把将人背起来，就往厕所跑去。
胡云生刚走出考场，抬眼就撞见慕锦云和沈路成两个人火急火燎的。
他心里猛地一沉，以为慕锦云出事了，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等听见她们边跑边喊韦卫娟晕，他立马松口气，不紧不慢踱着步跟过去瞧热闹。
厕所里光线差，灰扑扑的，头顶那盏灯泡早坏了，霉味混着说不出的怪味挥之不去。
慕锦云一脚踢开门，径直走进去，就看见韦卫娟缩在墙角，整个人蜷成一团。
眼睛闭得死紧，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前全是冷汗。
她没啰嗦，直接蹲下，两指飞快搭上韦卫娟脖子一侧。
脉还在，有点些微弱。
“韦卫娟，醒醒！韦卫娟！”
她不带一丝慌乱，用力掐了掐她人中，再微微旋转着按压。
外头听见动静的女老师、女学生全围了过来，挤在门口和走廊里议论着。
“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中暑了？”
“快扶起来啊！”
“谁带糖了？赶紧拿点糖！”
有人伸手要拽，慕锦云立刻伸手拦住。
“别动她！人就是紧张过度，一口气没缓上来，让她平躺着，别乱晃。”
说着，她一手托肩一手托腿，把韦卫娟轻轻放平。
又解开她衣领最上面两颗扣子，又往下顺了顺裤子，好让她能自在喘气。
她单膝跪地，轻轻按在韦卫娟胸口，慢慢揉。
另一只手握着她手腕，手指始终压在脉门上，一眨不眨盯着反应。
“都往后撤撤，给她透透气。”
她掷地有声，语气平直却压得住场子。
女老师立马招呼同学让开，围得密密实实的人群一下就松开了个圈。
韦卫娟眉头拧成疙瘩，嘴紧紧闭着，脸色发白。
慕锦云看她还闭着眼，弯下腰，轻轻拍她脸颊：“韦卫娟？醒醒！”
手刚碰到脸，就觉出烫得吓人。
慕锦云心里有数。
这哪是中暑，纯粹是气急了，心口堵塞，气血上涌，人才直接扛不住了。
她手指收回来，转头问女老师：“有清凉油没？”
老师赶紧递过来。
她拧开盖子，涂抹在韦卫娟两边太阳穴，又蹭了一点儿在鼻子底下。
药膏在鼻下散开一阵辛凉气味，刺得人发酸。
凉意一上来，韦卫娟眼皮猛地抖了抖。
“睁眼了，真醒了。”
旁边有人小声说话。
慕锦云手还稳稳按在她胸口，语调放得又轻又慢。
“别硬撑，躺好，跟着我吸气……呼气……对，再慢一点。”
韦卫娟眼皮掀开，眼神空茫茫的，过了好几秒才看清面前是谁。
一认出是慕锦云，脸上先是一僵，随即闪过一丝躲闪，接着想起刚才在考场的事。
卷子没答完、监考老师来收、自己腿软栽倒在厕所……
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嘶哑：“我……我刚才……晕了？”
她想坐起来，胳膊一撑，却使不上劲。
慕锦云抬手一比划，转向众人：“扶她出去，慢点，别晃。”
韦卫娟盯着她，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发烧，是气的、臊的。
“你开心了吧？觉得我输了！慕锦云，你是不是就等这一刻？专挑我最狼狈的时候凑过来瞧热闹？”
慕锦云听了，视若无睹，扭头就走，连个多余眼神都懒得给。
沈路成正背着沈小姑往这边赶，一眼看见她绷着脸往外走。
沈小姑赶紧拉住她胳膊：“怎么了？锦云，晕倒的是卫娟？”
慕锦云扫她一眼，没说话，沈小姑一下愣住。
沈路成可太久没见过她这副表情了，冷若冰霜。
他心头一咯噔，小心问：“那个……你是把她从坑里捞出来了？”
慕锦云停下脚步，顿了顿，才吐出一句。
“是啊。她脑子灌浆糊了，我还顺带沾了一身馊。”
烦死了。
以后谁再说医者仁心，她就当场翻脸。
她就要记仇，就要翻旧账。
谁跟她不对付，她能记十年。
就算对方只是斜眼看她一下，那也算进了她的黑名单。
一只干净的手帕伸到眼前。
慕锦云抬头，胡云生站在那儿，神色淡然，目光平静。
她接过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仔仔细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