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卫娟端着盆热水进来，接话说道。
“对啊表哥，大娘不是单干，我打下手可勤快了。”
韦卫娟把温水放在脸盆架上，抬眼冲两人一笑，眉眼弯弯，安静又懂事。
可她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屋里连个针线笸箩的影子都找不到，不用猜，慕锦云八成连顶针都没摸过。
饭不做，线不穿，这种女人，她见得多了。
仗着脸蛋水灵，就觉得男人一辈子都得捧着哄着。
可日子是过出来的，迟早让人腻味。
她把毛巾抖开搭好，摆在盆的旁边。
“表哥、表嫂，先擦把脸吧。怕你们饿，我熬了粥，锅里还热着呢，这就去盛。”
锅盖一掀，米香混着蒸汽扑面而来。
底下蒸屉里，鸡蛋羹冒着热气。
这鸡蛋，是她下午找沈小姑要了钱，自个儿跑村口小卖部买回来的。
她小心把蒸碗端出来放桌上，转身又去舀粥。
一边忙活一边絮叨。
“家里菜是少了点，表哥天天跑外头办事，身子得养好才行。我明白，表嫂不爱操持这些家务，没事，全交给我！”
还真没吹牛。
慕锦云洗完手，立马抄起小勺挖了一大口蛋羹，送进嘴里。
“真不错！就是葱末撒太多，其他挑不出一点毛病。”
韦卫娟嘴角一抽。
好家伙，当真拿她当使唤丫头使了？
她把两碗粥一碗推给沈路成，一碗推给慕锦云。
沈路成拉开椅子坐下。
慕锦云立刻舀了一小勺蛋羹，呼呼吹凉，凑到他嘴边。
沈路成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张嘴接住。
“怎么样？好不好吃？”
慕锦云眼睛亮晶晶的，就等他点头。
韦卫娟也眼巴巴地盯住沈路成。
可他一出声，却压根没理她，直接扭头对慕锦云说：“没吃出什么味道，你再给我尝两勺。”
“脸皮真够厚的。”
慕锦云一手端着瓷碗，一手握着勺子，手腕轻转，搅和着碗里的鸡蛋羹。
韦卫娟站在厨房门口没动，就等着看这一出戏怎么收场。
沈路成低头吃了几口鸡蛋羹，抬眼看向慕锦云，点头：“还是你喂的好吃。”
韦卫娟：“……”
他抬眼看她一眼，目光平静，语速不急不缓。
“味道还成，手艺凑合，就是咸了点。”
“锦云吃东西偏清淡，明天做之前，记得少放些盐。”
其实哪是慕锦云口味淡，她本人最馋，吃饭图个爽，菜比饭吃得多。
沈路成平时做饭，早摸清这个习性，盐巴多一粒都不加。
慕锦云眨了眨眼，又笑开，嘴角上扬，跟没事人一样。
爱一个人时，能把她捧成太阳，那要是不爱了呢？
她垂下眼皮，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把情绪全摁回心底。
耳边只听见韦卫娟牙根发痒的声音：“好嘞，表哥，我记牢了！”
沈路成一听就懂，没一个字是真心实意的。
他眉心一拧。
又一个慕秋云，杵在这儿准没好事。
得赶紧想法子，早点打发走。
他顺手把白粥往慕锦云面前一推。
慕锦云斜斜瞟他一眼，眼尾弯弯，眼含春水，沈路成心口一暖，舒服得不行。
他起身接了一杯温水放她手边，转身拎起自己牙缸去洗漱。
“表哥，你不吃点？”
他正咕噜咕噜漱口，理都没理。
慕锦云替他答：“他啊，从不碰夜宵。嫌伤身子。晚上开小灶的，就我一个。”
她起得早迟不定，晚上再垫两口才踏实。
韦卫娟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合着忙前忙后一大通，最后是给慕锦云当厨娘使唤？
气笑了，还得堆着笑脸：“哦，原来如此呀。”
她嘴角往上扯了扯，带着点不咸不淡的敷衍。
慕锦云抬眼望她，语气轻飘飘的。
“要是嫌费劲，明天就别忙活了，他乐意做，也做得来。”
显摆他把你当宝贝宠？
韦卫娟心里一紧，却没出声。
她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脸上堆着蜜糖似的笑，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吃。
“表嫂说的哪的话，表哥白天连轴转，这点小事交给我多好？你想吃什么，尽管点，我立马给你整。”
“那我可真不客气了！”
小慕大夫向来脸皮厚，以前跟洛清冉都能插科打诨侃大山。
何况眼前这位，不过是个临时搭台的过路角儿。
韦卫娟咧嘴笑了笑，接着肩膀一垮，望着沈路成的背影直摇头。
“男人忙事业不容易，尤其像表哥这样当大领导的，我们当女人的嘛，不就是该守好家，让他踏踏实实往前冲嘛！”
慕锦云没搭腔，目光直接飘向门口的沈路成。
那人猛地一绷，一口把漱口水吐进水池。
转身坐到慕锦云旁边，抬眼盯住韦卫娟。
“现在已经不是旧年代了，你还整这出？外人听着会觉得你还活在旧年代。”
“我们早就不讲三从四德了，你这脑瓜子怎么还卡在之前？”
他说话时眼神冷而沉，没有一丝笑意。
韦卫娟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表哥……我是真想帮你们把日子过得更顺点。”
“用不着，我和锦云过日子又不是演戏。”
“你这份心意，我心领了，但请收好，别再往外说。”
“顺带提一句，我和锦云最烦别人搅和，下回再这样，行李我帮你打包，火车站票我都给你买好。”
韦卫娟：“……”
她脸色一下子褪成白纸。
“我想留下陪大娘。”
“我已经联系好护工了。”
沈路成从裤兜掏出一张折过的单子，边看边说。
“照顾过三位长辈，证件全都齐全。小姑这边，你就不用挂心了。”
韦卫娟手心全是汗。
她满脑子都是，真被赶回去，村里那些风言风语得让她永远抬不起头。
她扭头，眼巴巴望向里屋门帘。
可帘子纹丝不动，屋里静得像没人。
她扯了扯嘴角，苦笑说到：“我懂了。”
“嗯，这就对了。去吧，小姑等你呢，这儿我来弄。”
韦卫娟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进里屋，脑子一团乱麻。
沈小姑望着她，长长叹了一声，压着嗓子说：“你呀，就是不听劝。”
韦卫娟盯着她，忽然笑了，语气又冷又轻：“主意，可是您先定的。”
沈小姑脸上的血色一下就退了，赶紧凑近点，声音低得快听不见。
“我想错了……你别慌，我马上找小赫，让他给你安排个正式岗位。”
韦卫娟没接话，只是慢慢松开攥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