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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二章 成败在今夜!
    韩当梗著脖子,刚要伸手去接却又缩了回去,眼中充满了怀疑与讥誚。

    他认定这不过是官员惯用的收买人心的伎俩,做戏给旁人看罢了。

    都到汉末这种遍地偽君子的社会了,谁还不懂市场营销给自己凹人设呢

    他从鼻子里冷冷哼出两个字:“噁心。”

    甚至故意刁难,伸出骯脏的右脚,冷笑道:

    “手扛麻袋一天了,没力气,穿不了。”

    “贼匹夫!欺人太甚!”张飞勃然大怒,呛啷一声拔出环首刀,“俺今日非劈了你不可!”

    “益德!”关羽及时伸手按住了张飞的手臂。

    他双眼微眯,面色也沉了下来,二爷同样出身底层,更能理解韩当这份近乎偏执的敌意从何而来。

    他沉声对韩当道:

    “这位壮士,我兄长以诚相待,何故一再相逼关某亦是寒微起身,深知底层不易,你我都是寒微之人,彼此为难,只显得心胸狭隘罢了。”

    韩当別过头,冷哼道:

    “在我眼里,汉家的官儿,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一丘之貉!”

    就在这僵持之际,刘备却神色自若地俯下身,竟亲手拿起那只新草鞋,小心翼翼地为韩当穿上。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分犹豫和勉强,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一幕,大大出乎了韩当的预料。

    他原本打定主意要羞辱对方,让对方知难而退,露出虚偽的真面目。

    却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位竟真能屈尊到如此地步。

    韩当顿时僵在原地,满脸的倨傲和讥讽瞬间化为错愕与难以置信,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怪哉,不给你穿鞋你不高兴,给你穿鞋你也不高兴……

    刘备站起身,拍了拍手,看著韩当那副窘迫的样子,反而爽朗地笑了起来,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备昔日在楼桑时,那些调皮的族弟们,也常跑到山里疯玩,不是划伤了手脚,便是磨破了鞋底。”

    “他们怕回家挨骂,总是偷偷跑来备家中。故而,家中常年备著伤药,每年织的新履,光是刘德然那小子,就能穿坏好几双。”

    张飞在一旁挠著头,瓮声瓮气地接话:

    “嘿嘿……俺也费鞋!这些年有劳大兄照顾了。”

    眾人闻言,不由得发出一阵鬨笑。

    气氛瞬间缓和了许多。

    “备这里有些草药,是在大柏山上采的,壮士可留用。”

    韩当看著刘备真诚的笑容,再回想方才的种种刁难,黝黑的脸膛上不禁泛起一丝愧色。

    他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然后对著刘备,极其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天揖。

    “韩当……方才多有得罪,实乃试探之心作祟,还请阁下海涵,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张飞气呼呼地抢著答道:

    “哼!算你还有点眼力!听好了,俺大兄便是柳城明廷,在白狼水大破鲜卑的刘玄德!”

    “刘玄德”

    韩当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震惊之色溢於言表。

    “可是阵斩弥加、普拔的刘玄德!”

    “不然还能有谁!”张飞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

    韩当急忙再次躬身,语气充满了敬重:

    “军中早已传遍明廷威名,只是韩当身份卑贱,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一见,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明廷气度果真非凡。”

    他仔细端详刘备,只见其目光炯炯如炬,仪態轩昂挺拔,眉宇间自有一般难言的贵气与亲和力,即便身处万千人群之中,也如鹤立鸡群,令人心折。

    刘备见时机成熟,便收敛笑容,正色道:

    “义公兄,客套话不必多言。今有一事想求,备听闻,你曾到过平岗”

    韩当神色一凛,点头道:

    “是,小人曾被掳去那边为奴,对沿途路径,依稀记得。”

    刘备目光灼灼:

    “如今我军欲奇袭平岗,捣毁胡虏巢穴,正急需一位可靠的嚮导!不知义公可愿助我等一臂之力”

    见韩当面露迟疑,刘备语气愈发恳切,指向周围疲惫却坚韧的士卒:

    “此番北进,绝非州將好大喜功!实因胡患不绝,边塞永无寧日!”

    “二十年来,鲜卑岁岁入寇,烧杀抢掠,多少百姓家破人亡若能端掉平岗,则辽西、辽东,可获太平!备,恳请壮士出手!”

    说著,刘备竟再次对著韩当,这个方才还被他亲手穿上鞋的“陪隶”,郑重地躬身行礼!

    韩当大惊失色,慌忙上前双手托住刘备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明廷!万万不可!您是英雄,韩当不过一介贱隶,如何受得起您如此折腰!折煞小人了!”

    他稳了稳情绪,指著身后茂密的丛林,压低了声音:

    “实不相瞒,去平岗的路,小人认得!鲜卑人上次就是从这边一条隱秘小路偷袭柳城的,这条路在林中深处,极难被发现。”

    “道路狭窄崎嶇,大军及輜重车绝难通行,唯有精选轻骑,趁夜色掩护急速突进,或可瞒过胡人斥候的眼睛!”

    刘备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此正与徐司马之策不谋而合!”

    他转头问道:“我军现有多少可战之骑”

    徐荣略一思忖,答道:

    “扶黎营经歷苦战,尚能凑出三百余精骑。渔阳营鲜于司马处,约有四百。合计七百余骑。”

    “不止。”公孙越上前补充道,“我辽西义从,尚有五百轻骑可用!”

    “如此,便是一千二百骑!”刘备计算道。

    鲜于银却面露忧色:“恐怕仍显不足。平岗地处乌侯秦水畔,胡人聚集,仅倭人就有上千户。”

    “宇文部主力未损,加上闕机、素利、段部残兵,即便散去部分归牧放羊,其能战之兵,恐仍不下万人!”

    “更棘手的是,南面白狼山的丘力居態度不明,一旦我军攻势受挫,被他从后包抄,截断归路,则大军危矣!”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刘备。

    是冒险突袭,还是稳妥缓进,这抉择已爭论数日。

    刘备原本倾向於稳妥,深入绝地一旦失败,当年夏育、田晏全军覆没的惨剧就会重演。

    但如今有了韩当这名熟悉路径的嚮导,成功的希望大增。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眾將,缓缓道:

    “兵法云:『兵胜之术,在於密察敌人之机,而速乘其利,復疾击其不意。』诸位所思,亦是胡虏所防。我等正该反其道而行之,或可收奇效!”

    徐荣闻言,斗志昂扬,抱拳道:

    “玄德所言极是!末將这就去稟明州將,请求今夜起行!”

    刘备最后看向韩当,关切地问:

    “义公夜间可能视物”

    汉代许多底层士卒和役夫因长期营养不良,患有严重的夜盲症。

    渔阳营和扶黎营这样由朝廷专项拨转的精锐自然不缺衣少食,但其余的边军就未必了。

    韩当拍了拍胸膛,自信道:

    “明廷放心!小人夜里眼神好得很,绝不会带错路!”

    “好!”刘备脸上露出笑容。

    “如此甚好!诸位,即刻给战马加餵精料,备足清水。此地距平岗,不过百里之遥了!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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