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彻底击碎了秦世昌最后一点父子情分。

    

    秦世昌缓缓摇着头，眼神黯淡，语气里是彻底的绝望：“秦牧，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心性歹毒，不知悔改，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顿了顿，他闭了闭眼，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结果：

    

    “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你已经被秦氏宗族除名，从今往后，你不再是秦家人，秦家，不会再管你分毫。”

    

    “什么？”

    

    秦牧瞳孔骤缩，瞬间暴怒，冲着秦世昌疯狂怒吼，脏话与嘶吼混在一起，情绪彻底失控，使出全身力气拍打玻璃。

    

    一旁看守的警察见状，立刻上前，死死拉住他，强行将他拖回了牢房。

    

    听着走廊里渐行渐远的怒骂声，秦世昌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苍老的身躯，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监狱，回到了秦家祖宅。

    

    祖宅深处，是陈宝华居住的院落，平日这里安静雅致，此刻却透着诡异的安静。

    

    秦世昌没有让人通传，径直推门走了进去，来到庭院的石桌旁坐下，石桌上摆着秦夭夭。

    

    几天没见，他觉得秦夭夭好像长高了一些，枝叶也更繁茂。

    

    秦世昌盯着花盆里摇曳的枝叶半天，才声音低沉地开口质问：“祖祠那一把火，是你陷害秦牧，对不对？”

    

    枝叶轻轻晃了晃，下一秒，秦夭夭清甜的女声响起，没有丝毫隐瞒，坦荡得让人意外：“是呀。”

    

    秦世昌攥紧了拳头

    

    “夭夭，你是秦家守护神，受祖宗恩泽，秦牧也算得上你的后世子孙，你为什么只庇护大房，处处针对二房？”

    

    一阵淡淡的雾气从花盆里散开，秦夭夭的身影缓缓幻化而出，她还是三岁孩童模样，透明的身影飘在枝叶上，可是单纯稚嫩的眉眼中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清冷。

    

    “你问我为什么？”秦夭夭歪着脑袋笑了笑，“不如你自己看吧。”

    

    话音落下，一个幻境如水波纹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幻境里，没有秦夭夭的出现，秦绍和秦牧野心勃勃，心狠手辣，靠着阴谋诡计步步为营，最终成了秦家最大的赢家。大房的秦樾、秦怀辞、秦墨，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

    

    秦樾声名扫地，被港城人唾骂，最终远走他乡。

    

    骆千舒和秦程溪呗白家欺负，最终秦程溪病发身亡，骆千舒没有和父亲相认，儿子死后她也疯了。

    

    秦怀辞一辈子瘫在轮椅上，最终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在轮椅上割脉自杀。

    

    秦墨在娱乐圈闯荡几年，沦落到全网黑的地步，最终被秦绍设计，出车祸死了。

    

    而陈宝华看着儿子们受尽折磨，自己无能为力，最终在抑郁中悬梁自尽，死在了外面的别墅里。

    

    幻境里的血腥与绝望，狠狠冲击着秦世昌的心，他坐在原地，浑身冰冷，久久没有回神。

    

    等幻境消散，他依旧脸色苍白，沉默不语。

    

    秦夭夭摊摊手：“你看，这就是我不出现的结局。我就是为了改变这个结局才来这里的。如果我不帮大房，二房的歹毒远比你如今看到的更厉害。可就算如此，你会因为大房的悲惨遭遇，去痛恨二房吗？”

    

    秦世昌一时无话可说。

    

    秦夭夭替他回答：“不会。你只会觉得，是大房那几个孩子没本事，才会被人害到那种地步，秦世昌，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公平对待过大房，这就是真正惹怒祖宗的地方。”

    

    秦世昌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秦夭夭说的是事实。

    

    这么多年，他偏爱二房，纵容秦绍秦牧，对大房始终冷漠疏离，即便知道原本的结局是秦绍秦牧针对大房，他也不会怎么惩罚他们，只会默许事情发生。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让你知道。”秦夭夭天真稚嫩的脸庞上，写满清冷，像个高高在上的小神仙。

    

    “秦家祖宗早有遗训，不许子孙在外私养外室纵情声色。你当年违背祖训，私藏情人，生下私生子，所以从一开始，二房就没有得到过秦家列祖列宗的认可，老祖宗们不认他们是秦家子孙，自然没义务庇护他们。”

    

    “你现在所承受的一切，儿孙反目家业动荡，不过是在为自己年轻时候的胡作非为，买单而已。”

    

    说完，秦夭夭不再看他，身影缓缓淡化，重新回到那株桃花里，再无动静。

    

    秦世昌缓缓站起身往外走，阳光洒在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

    

    他一步一步走出院落，苍老的背影佝偻而落寞。走到庭院门口时，再也抑制不住，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他这一生，自认为坐拥秦氏亿万家产，是人生赢家，便可以随心所欲无所不能，享尽了世间荣华富贵。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世间所有的命运馈赠，早在暗中就标好了价格。

    

    他年轻时违背祖训，放纵私欲，种下了恶因，如今不过是因果循环，到了偿还恶果的时候。

    

    ……

    

    ……

    

    夜色如墨，凉月高悬。

    

    秦怀辞坐在轮椅上，微微仰头，望着天边那轮孤月，月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映得眼底一片沉寂。

    

    前些日子的真相终于水落石出，秦牧亲口承认，是他将自己从高处推下，造成自己双腿残疾。

    

    秦牧会因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可这一切，都改变不了自己双腿残疾的事实。

    

    而此时，房间里，秦夭夭盯着自己不够粗壮的树干，气鼓鼓地皱着眉，

    

    “奇怪，我每天拼命吃，怎么就是不长啊。小蛋糕冰淇淋烤鸡腿，你们都不行啊。”

    

    一旁的秦樾听到，忍不住问道：“夭夭，你怎么这么急着长？”

    

    秦夭夭抬起头，原本懊恼的眼神变得明亮，语气格外认真：“树干长长长粗了，就能砍下来，给秦怀辞做一根漂亮的拐杖，有了我的漂亮拐杖，他就不会天天不开心了。”

    

    她的声音清脆又纯粹，满是孩童般天真的期许。

    

    秦樾心头猛地一沉，眉眼瞬间染上几分酸涩。

    

    他转头看向院子里孤寂的身影，心情复杂。

    

    秦夭夭到底还是三岁小孩，有些事她还不明白。

    

    一个残疾人怎么会因为拥有一根漂亮的拐杖而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