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坐了多久。

    直到手机响了。

    姜郁睁开眼，掏出手机，是方圆发来的消息。

    “啊啊啊我刚醒，头疼死了，你怎么走了呀，也不叫我。”

    “醒酒药在床头柜上，多喝水。”

    “好的好的，不过姐妹，昨晚那个男模真的好帅啊！”

    姜郁看着这条消息，指尖顿了顿。

    她想起方圆搂着那男模合照的样子，想起沈墨站在走廊里，冷淡地看过来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堵。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抱着不白起身，往后院走去。

    阳光更明亮了，照在那些瓶瓶罐罐上，玻璃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姜郁在石凳上坐下，把不白放在地上，它甩了甩尾巴，跳上围墙，蹲在那儿晒太阳。

    她盯着那只猫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不白，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猫没理她。

    “明明跟他没关系了，为什么还要在意他的看法？”

    猫打了个哈欠。

    “而且，去酒吧怎么了？看男模怎么了？我单身啊，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猫舔了舔爪子。

    姜郁越说越烦躁，从石凳上站起来。

    “对，我做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还不是也去了，谁知道去干嘛的。”

    她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停下来，看着墙角那株还没开花的月季。

    那是她去年秋天种的，说是今年春天能开。

    现在已经三月底了，还是光秃秃的。

    姜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细细的枝条。

    “你倒是开啊。”

    月季没反应。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手，转身回屋。

    刚走到门口，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方圆。

    是个陌生号码。

    姜郁愣了一下，接起来。

    “喂？”

    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男声。

    低沉，熟悉。

    “姜郁。”

    她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沈墨？”

    “嗯。”

    又是沉默。

    姜郁听着听筒里的呼吸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昨晚的事，抱歉。”

    姜郁皱起眉。

    “什么？”

    “我不该说那些话。”

    她心里更堵了。

    什么叫不该说那些话？哪些话？“没想到姜小姐喜欢这一口”那句？

    姜郁咬了咬嘴唇。

    “没什么好道歉的，我确实是去看男模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为什么要这么说？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边沉默了更久。

    久到她以为他要挂电话的时候，他又说话了。

    “你现在在店里？”

    姜郁一愣。

    “……在。”

    “我过去。”

    “等等——”

    他已经挂了。

    姜郁拿着手机，僵在原地。

    过来？过来干什么？

    她看了看四周，店里乱七八糟的，桌上还摆着没收的茶具，地上还有不白掉的毛。

    不行，得收拾一下。

    等等，为什么要收拾？

    他来就来呗，关她什么事？

    姜郁站在那儿跟自己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最后还是弯腰捡起了不白的毛。

    她边收拾边骂自己没出息。

    二十分钟后，门口传来脚步声。

    姜郁正擦桌子，听到声音，整个人都绷紧了。

    沈墨推开门，走进来。

    他还是那身黑色外套，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头发有点乱，像是随便抓过。

    姜郁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

    沈墨看了她一眼。

    “方圆给的。”

    姜郁：……

    好啊方圆，刚夸完你靠谱，转头就把她卖了。

    沈墨在藤椅里坐下，往四周看了一眼。

    “店开了？”

    “嗯，上个月开的。”

    姜郁把抹布放下，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是凉的。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摩挲。

    空气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最后还是她先受不了了。

    “你找我什么事？”

    沈墨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们谈谈。”

    姜郁心里咯噔一下。

    谈谈？谈什么？

    离婚协议不是都签完了吗？还有什么好谈的？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

    “谈什么？”

    沈墨没马上回答。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没想清楚就跟你提离婚，是我的错。”

    姜郁愣住了。

    什么？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沈墨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

    “离婚的事，我们重新考虑一下。”

    姜郁脑子嗡的一声。

    重新考虑？

    什么意思？

    不离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沈墨，协议都签了。”

    “可以作废。”

    “……你在开玩笑吧？”

    沈墨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我没有。”

    姜郁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说离婚的是你，现在说重新考虑的也是你，我算什么？”

    她声音有点抖。

    “玩具吗？你想玩就玩，不想玩就扔，突然又想玩了，就捡回来？”

    沈墨也站起来。

    “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我……”他顿了顿，“这段时间想了很多。”

    姜郁冷笑。

    “想明白什么了？想明白还是舍不得家里那套房子？还是舍不得我妈给你做的饭？”

    沈墨皱起眉。

    “姜郁。”

    “别叫我！”

    她退到墙边，背靠着墙，手指攥紧。

    “沈墨，你知道吗，当初你说离婚的时候，我整晚整晚睡不着，我在想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我太粘人，是不是我太烦。”

    她眼眶有点红。

    “我每天都在想，想了两个月，终于想明白了，不是我的问题，是你根本就不爱我。”

    沈墨脸色变了。

    “我——”

    “你不用解释。”姜郁打断他，“我现在挺好的，一个人挺好的，店也开了，猫也养了，生活挺充实的。”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麻烦你别再来打扰我了。”

    沈墨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刚碰到门把手，他又停下了。

    “昨晚那个酒吧，确实是朋友开的，我就去了那一次。”

    姜郁愣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店里又安静下来。

    姜郁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不白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蹭了蹭她的手。

    她低头，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忽然就哭了。

    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落在不白的毛上。

    猫仰起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姜郁把它抱进怀里，脸埋进那团软乎乎的毛里。

    哭得肩膀都在抖。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明明应该高兴的，她拒绝他了，说了那些话，证明她已经不在意了，已经走出来了。

    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疼？

    疼得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样。

    不白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她松开手，它跳下去，跑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钻了出去。

    姜郁坐在地上，看着那扇敞开的门。

    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走到门口，往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

    沈墨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