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黑雾的身影,高近一丈,通体覆甲如黑曜,关节骨刺森然。
它未扑,只立,猩红双瞳死死锁住林清雪——不,是锁住她脚下那株微光嫩草。
一声嘶吼自喉间滚出,混杂怒火与饥渴。
那是号角。
黑暗沸腾。
百道、千道身影踉跄涌出,如潮水合围。
“来了!”铁山低吼,拳罡暴涨,土黄如山。
首傀扑至,四肢着地,快若鬼魅。
铁山迎拳轰出——咔嚓!胸骨塌陷,尸躯倒飞。
但黑血溅臂,拳罡滋滋腐蚀,如毒蚀金。
“小心黑血!”他甩手,面色凝重。
围者愈众。
五十、百数……人形犹存,姿态尽毁:佝偻如虾,四肢反折,半脸融骨。唯赤瞳如血,业气冲天。
红绫剑出,寒光裂夜。
“青莲·绽!”
三道剑气扇形横扫,三傀腰斩。断躯爬行,嗬嗬嘶鸣。
“斩首!”符明掷火符。
轰!头颅焦炭,终寂。
可傀潮不止。
业麒麟张口,吸力如渊。
数傀业力被抽,动作顿缓。
然黑雾翻涌,新力灌注,赤瞳复炽,再扑如狼。
战局胶着。
四人一兽背靠成圆,护林清雪于心。
铁山拳染黑血,罡光黯淡;
红绫剑气凌厉,呼吸已促;
符明符箓仅余五张,指节发白;
麒麟鳞现蚀痕,吞纳渐疲。
最怖者——傀不知痛,不畏死。
胸膛洞穿,仍以骨手拖行噬踝;
双腿齐断,上身爬袭如蛇。
一波未平,一波又至,永无休止。
“撑不住了!”符明雷符炸开三傀,声带绝望,“灵力将枯!”
林清雪咬唇,思绪如电。
清心咒无效——业浓如海,法术如沙。
物理斩杀?需碎颅焚骨,耗时费力。
麒麟吞噬?杯水难熄燎原火。
如何破局?
她凝视傀群,忽见异状——
一傀被铁山轰撞岩壁,起身刹那,赤瞳微滞,竟掠过一丝痛苦。
非狂,非怒,是哀。
如魂囚躯,无声泣血。
心弦骤震。
白君之言回响:“救赎与净化同行。”
救赎谁?
——这些曾为人的傀儡!
他们的魂,或未灭,只被业力禁锢,日夜煎熬。
若净化非外驱,而是内唤?
“铁山!”她疾呼,“擒左首断臂傀!”
铁山虽疑,仍暴起擒敌,如拎朽木按地。傀挣扎嘶吼,黑涎喷溅。
林清雪闭目,深吸。
不再攻,不再防。
她忆起催生小草时的交融之感——万法归一气息为引,木系生机为脉,温柔如春雨。
食指点额。
触手冰硬龟裂,内里业力如沸岩奔涌。
“清雪!危险!”红绫惊呼。
她置若罔闻,将那股温润能量缓缓注入——非对抗,是渗透;非驱逐,是寻觅。
在狂暴业海深处,她“见”到了。
一点微光,蜷缩如婴,几近熄灭。
那是人的意识。
她以能量轻裹,如母抚子,低语无声:
醒来。
傀儡剧颤,嘶吼更厉。
铁山几乎按不住。
忽而——
挣扎止。
赤瞳潮退,露出浑浊眼白。
茫然→痛苦→清醒。
“呃……啊……”喉间挤出人声,非兽吼。
黑甲软化剥落,骨刺回缩,裂纹中黑雾逸散——非被吞,非被驱,而是自然消融,如雪遇阳。
傀儡闭目,泪落浑浊。
躯体松弛,再不动。
业力丝丝升空,化为澄澈。
铁山松手,怔然:“他……变回来了?”
“不。”林清雪虚弱摇头,“他死了。但魂……解脱了。”
悲悯与希望交织心头。
此法可行!
然傀潮未息,反因“净化”激怒,攻势更狂!
“继续战!”她强撑起身,却眼前发黑——灵力枯竭,识海刺痛。
麒麟怒吼挡前,金光再绽,震飞三傀,然光芒已显颓势。
“林姑娘,莫再试!”符明祭出最后两符,撑起光罩。罩在傀爪下剧烈摇晃,岌岌可危。
铁山拳裂傀首,后背却被抓出三道血沟,黑血蚀肉,闷哼如兽。
红绫剑网被破,腐爪直取咽喉!
光罩——碎!
符明瘫坐,符尽。
绝望如墨泼天。
林清雪望向同伴疲惫之颜,望向脚下那株战火中不折的小草。
再试一次?
成功,则全员脱力待毙;
不试,则同葬此地。
她闭眼,咬破舌尖,剧痛提神。
然后,手探怀中,紧握白君玉佩。
“白君……若你听得见……助我。”
最后一丝灵力,连同心魂意志,尽数注入。
玉佩——爆亮!
非柔光,乃破暗之辉!
三丈光圈轰然扩散,黑雾如雪崩退。
傀儡齐滞,赤瞳首现恐惧,纷纷后撤,不敢越界。
然光仅三息。
玉佩黯,裂纹如蛛。
林清雪力竭倒地,连指都难抬。
“清雪!”红绫扶住她。
“无妨……只是……没力气了。”她喘息。
傀儡围而不攻,似在等待——等待那个操控它们的存在。
忽然——
咚。
那贯穿黑雾的心跳,戛然而止。
死寂降临。
所有傀儡僵立如俑。
黑雾开始翻涌,向百丈外收缩、凝聚。
不是消散,是聚合。
雾成漩涡,中心隆起。
先现一足——巨如磨盘,甲壳覆骨,踏地裂渊,岩浆喷涌。
再现一腿,一躯……
最终,十丈巨影矗立。
那是一尊活体肉山:
表面蠕动无数肢体——人脸、手臂、残足,皆在呻吟;
中央头颅,无五官,唯嵌一张人脸。
林清雪认得那张脸。
业力城城主,赵无极。
可此刻,他眼如黑洞,无白无仁,唯余虚无。
巨口一张,声音自千嘴同出,重叠如地狱合唱:
“你们……竟敢……净化我的子民……”
巨臂抬起——由数十断肢熔铸而成,直指林清雪。
“你……身负万法之息……”
“交出来……”
话音落,黑雾如潮,向光圈残迹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