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郑林瑞在青楼寻欢作乐,喝醉了酒,鞭打一个跟他争歌姬的外地行商,那外地行商也有几分血性,一怒之下将他推出窗外,正好砸在楼下的景观石上,砸得头破血流,一命呜呼。
然后外地行商趁乱逃走,从此如鱼入海,再无踪迹,五城兵马司缉拿数日都没抓到,海捕文书这会儿都还贴着。
京城百姓私下里拍手称快,都说这是报应。
郑家却不肯罢休,一再向五城兵马司、刑部、大理寺、顺天府等官衙施压,平时跟郑林瑞走得近的纨绔子弟们,被审了一遍又一遍。
萧文瑾由于这几日常跟郑林瑞在一处,更被重点审讯,审得面无人色,一副离死不远的样子。
要不是萧如琼请三皇子打了招呼,可能得脱层皮才能出来。
黄氏感觉儿子时运不顺,想求神佛保佑,带他去拜佛,结果不慎落入寺内莲池,半人高的水,他却差点被淹死。
醒过来后,口口声声水鬼抱着他的腿,想拉他做替死鬼,险些吓疯,治了好几个月才恢复神智。
萧蕴珠还去看望过他,趁屋内人少,俯身轻轻说,“看在你也姓萧的份上,小惩大诫,若有下一次,就去跟郑林瑞作伴罢。”
萧文瑾眼睛瞪得像要脱眶,难以置信地道,“是你派人杀了他?!”
萧蕴珠故意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你猜。”
小人畏威,庸人敬恶。
有些人,你跟他讲道理论情分是没用的,亮出自已的刀锋,才能让他感觉到惧怕。
所以,杀郑林瑞这个功劳她冒领了,用来吓唬萧文瑾。
想来那外地行商也不会跳出来跟她争。
就算她狐假虎威一回。
从那以后,萧文瑾果真对她多了几分忌惮,不敢再对她作恶。
她也笃定萧文瑾不敢报官,怕她反咬一口。
……她一个无父无兄的弱女子,怎么敢买凶杀人?就算肯出大价钱,又上哪儿找凶手去?肯定是萧文瑾诬陷的呀。
而且她也是真的清白。
身份也不算低,官府不可能轻易冤枉她。
到时惨的就是萧文瑾了,得承受官府和郑家的双重怒火。
萧文瑾虽不算很聪明,这些事情还是懂的,不会蠢到引火烧身。
……她说下一次会送他跟郑林瑞作伴,也是真的。
这次暂且饶过,一是怕跟郑林瑞并作一案,导致官府加大查案力度,找到那外地行商,二是看萧文瑾吓掉半条命,她消了些气。
没把陆氏算在内,是因为后来试探发现她不知情,那天是被萧文瑾借口支出去了。
二房其他人也不知情。
如果知情,以他们的德性,估计还会合起伙来谋算她,以讨好郑林瑞。
那她与这一家子,也就只能不死不休了。
——
且说黄氏,听得青枝说萧蕴珠已请了同族的萧文琮,不用自已两个儿子背她出门上轿,不由大怒,“她是越来越不把我们当回事儿了,放着嫡亲的堂兄不找,找旁支!”
到时候,观礼的宾客会怎么议论他们。
大房二房的不和也就放到了明面上。
人都会同情弱者,宾客们不会觉得大房失礼,只会觉得二房平日里欺负大房。
青枝不卑不亢地道,“二夫人息怒,我们姑娘也是担心劳累了两位公子。”
黄氏怒道,“我看她是存心让我们难堪!”
又问道,“大嫂也是一样的意思?”
青枝:“这些小事儿,大夫人都由着姑娘。”
……小事儿?!
黄氏很恼火,对一旁的儿子说道,“你去找六丫头,让她明白明白事理!”
此时她仿佛忘了,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想借此挟制萧蕴珠。
萧文瑾迟疑,“这不好罢?”
他来母亲这儿,是急于知道萧蕴珠跟父亲和妹妹说了什么,并不想跟萧蕴珠打交道。
……对了,陆氏跑哪儿去了?怎还没回来?
莫非是没问出机密,不敢来见他和母亲?
这蠢女人,光躲着有什么用,还不是得见面!
黄氏面露鼓励,“文瑾,你是兄长,该教导她的,自当教导!”
该让六丫头知道,谁才是她的娘家依靠。
往后在徐家受了气,谁才能为她出头。
萧文琮都快出五服了,哪会管她,又只是个小官,想管也没那本事。
兴远伯府,才是六丫头最大的依仗。
青枝微笑道,“三公子要去找姑娘么?姑娘肯定欢迎!”
萧文瑾:“……不。”
自从那件事后,他就没单独见过萧蕴珠,要么带着妻子陆氏,要么有母亲或妹妹们。
其实后来他越想越觉得,郑林瑞不太可能是萧蕴珠派人杀的。
她哪来杀人的胆量?手下又哪有这种能人,杀了郑林瑞还能全身而退?
但他也不敢一点儿都不信,这堂妹身上有些邪门。
……下药迷不晕她,郑林瑞那些会武功的侍卫竟然也拦不住她,让她给逃了,实在不合理!
而且那天威胁他时,眼眸深不见底,令他脚底生出寒意。
转头对黄氏强笑道,“母亲,六妹妹是个姑娘家,你跟她更好说话。”
黄氏也知道儿子说的在理,可她好几次没能拿捏住萧蕴珠,反而被萧蕴珠拿捏,早没了底气。
气势这种东西,一旦没了,再想找回来就有点难。
说得直白点,她感觉自已制不住萧蕴珠,只能寄希望于儿子。
还要再劝,忽然听见门外一声怒骂,“萧文瑾,你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你敢这么对老娘?老娘撕烂你的脸!”
下一瞬,陆氏风一样卷进来,不看黄氏一眼,冲着萧文瑾就是两爪子。
她留着又长又尖的指甲,萧文瑾脸上立时多出几条血痕,疼得他嘴角直抽抽,推开陆氏骂道,“你发什么疯!”
黄氏也回神,指着陆氏大骂,“了不得了!敢打自已的夫君!”
又骂屋里的丫头仆妇们,“都瞎了不成?还不拦住她!”
陆氏却没这么好拦,身后的丫头婆子都是娘家带来的,冲到前面挡住萧家下人,她又一头撞向萧文瑾怀里,撕扯着他不放。
萧文瑾气急败坏,一边抓着她双手一边喝道,“到底怎么了?”
陆氏哭得双眼通红,“怎么了?萧文瑾你丧良心啊!我对你一心一意,嫁妆由着你花用,丫头也由着你收房。你是怎么对我的?孩子都一岁了,你还瞒得不见风声!是不是打量着磋磨死了我,好接外面的贱人回来享福?”
萧文瑾:“……你怎么知道?!”
是谁出卖了他?
还是哪个小厮、长随是陆氏的人?
陆氏:“……好啊,你还真想弄死我给别人让位!”
一脚踹过去,险些让萧文瑾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