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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3章 字迹洇水了?那我随手再写一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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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挑开后厨厚重的布帘,稳稳地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糖醋排骨。

    浓稠红亮的糖醋汁包裹着炸得酥脆的精排,热气蒸腾而上,酸甜的香味瞬间盖过了院子里的秋风。

    他左手端着青花瓷盘,右手随意地捏着一块沾着点油渍的灰色棉布抹布。

    脚步不急不缓,神色透着股看透世俗的慵懒。

    林默径直走到靠窗的一张八仙桌旁,将那盘糖醋排骨轻轻放下。

    “您的排骨,慢用。”

    声音松弛、平淡,带着几分胡同里特有的闲散气。

    桌旁的两个食客早就眼巴巴地等着了,连声道谢后,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林默随手用那块灰色的抹布,将桌角不小心滴落的一点汤汁擦拭干净。

    他正准备转身回后厨继续切配下午的食材。

    目光微微一扫,就看到了收银台前那诡异的一幕。

    一个满头花白、穿着考究唐装的老头,正像一只失去了吸盘的壁虎一样。

    整个人别扭地贴在自家那面挂着菜单的白墙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旁边那一圈原本正在大快朵颐的食客,此刻全端着饭碗,硬生生往后缩出了两米远。

    大家面面相觑,生怕这老头随时抽过去讹上自已。

    姜若云则安静地站在柜台侧面的阴影里。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个老头,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完全没有要上前搀扶的意思。

    林默微微挑了挑眉,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他把那块灰布随意地搭在左手手腕上,迈开长腿,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林默走到周杨身后,看着老头那快要贴到墙面上的鼻尖。

    他伸出那只还搭着抹布的左手,动作随意地在老头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老先生。”

    林默开口了,嗓音清朗,透着股毫不做作的平和。

    这平淡的声音,在此刻落针可闻的收银台前,显得尤为突兀。

    周杨正沉浸在那种灵魂被狠狠震慑的巨大冲击中。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那凌厉如刀的瘦金体起笔和回锋。

    突然被人拍了肩膀,他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这菜单是刚才厨房蒸气太大,给弄糊了吗?”

    林默看着墙上那张泛黄的毛边纸,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的探究。

    “还是您老花眼,实在看不清上面的字?”

    他问得很真诚,完全是在站在一个饭馆老板的角度,关心顾客的视力问题。

    周杨被这几句话拉回了现实。

    他猛地转过头,布满猩红血丝的老眼死死盯住了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

    老头的呼吸像破旧的风箱一样粗重。

    他看清了林默身上的那件普通的围裙,看清了林默搭在手腕上的那块油腻抹布。

    但此刻,周杨的眼里再也没有了半点刚才闯门而入时的傲慢与轻视。

    他只觉得喉咙发紧,嘴唇不住地哆嗦着。

    他想问。

    他迫切地想知道,这幅仿佛带着帝王沧桑的瘦金体绝作,到底是哪位隐世高人的手笔。

    “这位小哥……”

    周杨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沙哑得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音。

    “这、这墙上的字……请问是……”

    他连“真迹”两个字都没敢说出口,生怕惊扰了这份神圣。

    然而。

    还没等他把那句饱含敬畏的疑问完整地吐出来。

    林默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那张被他视若神明般膜拜的宣纸上。

    林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张原本就便宜的毛边纸,因为刚才厨房里熬汤散出来的水汽侵蚀。

    再加上这老头刚才凑得太近,呼出的热气打在上面。

    墨迹边缘已经微微有些洇水了。

    原本凌厉的笔锋边缘,洇出了一圈淡淡的灰色水晕,看着确实有些不太清爽。

    “确实脏兮兮的。”

    林默轻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就好像看到了什么影响食欲的垃圾。

    周杨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林默话里的意思。

    脏兮兮的?

    这可是蕴含着失传瘦金体真意、足以让整个书画界为之疯狂的绝世瑰宝!

    你居然用“脏兮兮的”这种词来形容它?!

    “而且……”

    林默转过头,看了一眼柜台上放着的号牌。

    “中午的红烧肉已经卖完了,这菜单挂着也是白搭。”

    他语气平淡地做出了决定。

    “算了,我再重写一张吧。”

    话音刚落,林默根本没有给周杨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直接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那张泛黄宣纸的边缘。

    在那一瞬间。

    周杨的瞳孔骤然放大到了极限。

    他感觉自已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慌,像冰冷的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不要啊!”

    周杨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尖叫。

    “那是国宝!那是无价之宝!”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阻拦,想要用自已的身体护住那张脆弱的宣纸。

    但他那双发软的双腿,此刻却根本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默的手腕微微发力。

    “嘶啦——”

    一声清脆、刺耳的纸张撕裂声,在安静的四合院里骤然响起。

    这声音不大。

    但在周杨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九天神雷直接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林默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那张让周杨顶礼膜拜、甚至想要跪下磕头的“真迹”。

    就这么被林默粗暴地从白墙上扯了下来。

    墙面上只留下一小块残破的纸屑和一点干涸的胶水痕迹。

    周杨觉得自已的心脏也跟着那张纸一起,被硬生生地撕裂了。

    但他眼里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林默把撕下来的宣纸拿在手里,看都没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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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五根手指随意地向内一收,微微用力。

    一阵“哗啦啦”的纸张揉搓声响起。

    那幅骨力坚挺、锋芒毕露的瘦金体绝作。

    就在周杨那双快要滴出血来的老眼注视下,被无情地揉成了一团皱巴巴的纸团。

    “吧嗒。”

    林默像扔一个毫无价值的废塑料袋一样。

    手腕轻轻一抖,将那个纸团精准地投进了一米开外的一个黑色塑料垃圾桶里。

    纸团落入桶底,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那张可能在拍卖行拍出天价的字,现在正和一堆烂菜叶子、用过的餐巾纸静静地躺在一起。

    彻底沦为了垃圾。

    周杨整个人如同一座被风化的沙雕,僵硬在原地。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他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姜若云靠在柜台边,看着老头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崩溃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她太了解林默了。

    这家伙做事情永远是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松弛感。

    你越是在意的东西,在他眼里,可能连路边的一块石头都不如。

    降维打击,最为致命。

    林默根本没有理会旁边已经处于半休克状态的周杨。

    他径直走到那张实木雕花的收银台后方。

    柜台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廉价的塑料笔筒。

    林默伸手从里面抽出一支毛笔。

    这支笔一看就是那种十块钱三支的地摊货。

    笔杆是劣质的塑料材质,笔头的羊毫已经分叉,甚至边缘处还掉了几根毛。

    旁边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小碗,里面装着半碗最便宜的一得阁墨汁。

    没有焚香。

    没有沐浴。

    更没有所谓的凝神静气、酝酿情绪。

    林默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站着。

    他的左手,甚至还紧紧攥着那块带着油烟味和菜汤的灰色抹布。

    这副姿态,活脱脱就是一个准备记账的街边小摊贩。

    但这落在旁边食客的眼里很正常,落在周杨的眼里,却简直荒诞到了极点。

    林默拿着那支掉毛的毛笔,在粗瓷小碗里随意地蘸了蘸墨汁。

    笔尖在碗沿上轻轻刮了两下,沥去多余的墨水。

    柜台上早就铺好了一张新的、同样是十块钱一叠的机制毛边纸。

    林默微微弯腰。

    右手的袖子自然滑落,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结实有力的小臂。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那一瞬间。

    林默原本慵懒散漫的气场,突然变了。

    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眸子,在刹那间变得锐利如刀。

    仿佛有什么沉睡的远古凶兽,在这一刻猛然睁开了眼睛。

    周围喧闹的风声、食客的咀嚼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

    手腕悬空。

    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

    笔尖稳稳地落在了粗糙的宣纸上。

    “刷——”

    起笔,露锋入纸!

    笔道干脆利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滞涩。

    劣质的墨汁在接触纸面的瞬间,就被那股恐怖的腕力死死压制。

    随着手腕的翻转、拖拽。

    一道道漆黑的墨迹,如同苍龙出海,在白纸上疯狂地游走。

    铁画银钩!

    每一道撇捺都仿佛带着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透着一股不容直视的凌厉风骨。

    骨力坚挺,瘦硬有神。

    刚才在放大镜下看到的那些细节,此刻正在周杨的眼前,以一种极其直观、极其震撼的方式被重新复刻。

    不,不是复刻。

    比刚才那张纸上的气息更加霸道,更加不可一世!

    笔锋在纸面上快速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林默的动作太快了。

    不过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

    “今日菜单”四个大字,连同

    一股极其霸道、直击灵魂的艺术张力,瞬间在这张廉价的宣纸上轰然炸开!

    甚至连那支十块钱劣质毛笔的分叉和掉毛,都在林默恐怖的控制力下。

    化作了墨迹边缘那种浑然天成、犹如刀劈斧凿般的飞白。

    写完最后一笔回锋。

    林默随手将毛笔扔回了塑料笔筒里,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那只攥着抹布的左手,手背随意地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

    “行了,红烧肉划掉,换成糖醋里脊。”

    林默看着新写的菜单,满意地点了点头。

    语气依旧是那种仿佛今天天气不错的平淡。

    秋风顺着半开的木门吹进来,拂过新写的宣纸。

    淡淡的墨香混杂着后厨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

    周杨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死死地盯着柜台后那个穿着围裙、手里还攥着抹布的年轻人。

    脑海中那座名为“书画艺术”的坚固信仰堡垒。

    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了满地的齑粉。

    他彻底石化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亲眼目睹了。

    这足以载入华夏书法史册的绝世之作。

    竟然真的,是在一个厨子拿着油腻抹布的随手挥毫间,像写买菜清单一样诞生的。

    这打破了他五十六年来所有的认知,将他身为国学大师的骄傲碾得粉碎。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周杨那只一直剧烈颤抖的右手,终于彻底失去了力气。

    那把价值连城、用顶级羊脂玉雕刻把手的古董放大镜。

    从他无力的指尖滑落。

    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瞬间摔成了满地晶莹的碎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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