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四合院里那原本热火朝天的干饭氛围,因为周杨这一声突兀的怒斥,瞬间安静了几分。
坐在离收银台最近的几桌食客,纷纷停下了手里正在夹肉的筷子。
大家一边咀嚼着嘴里软糯化渣的五花肉,一边用看热闹的眼神,齐刷刷地盯着这个举着放大镜的怪老头。
秋日的阳光透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斑驳地洒在青灰色的地砖上。
冷风打着旋儿吹过,卷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木屑香,混杂着后厨飘出的浓郁肉味,让人闻着分外踏实。
但在周杨的鼻腔里,这些味道全都是对高雅艺术的亵渎。
他冷笑着,将手里那把价值连城的羊脂玉放大镜,稳稳地凑向了墙上的宣纸。
镜片上的微型聚光灯打出一道刺目的白圈,将那个用浓墨写就的“肉”字,毫无死角地放大在眼前。
周杨微微眯起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
他太清楚现代人造假的手段了。
如果是机器喷墨打印的赝品,在强光和高倍放大之下,纸面上必然会留下细碎、呆板的像素颗粒。
如果是用临摹台垫在底下生硬描摹出来的,那笔锋的走势必定会有滞涩感。
那种因为犹豫而产生的和刻意模仿微小停顿,在内行人眼里,就像白纸上的黑点一样无所遁形。
周杨嘴角挂着一抹笃定的嘲弄。
他已经准备好在看出破绽的下一秒,就大声揭穿这个可笑的骗局,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老板身败名裂。
然而。
当他的视线透过高透光的镜片,真正聚焦在那道漆黑的墨迹上时。
周杨脸上的冷笑,突然毫无征兆地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停滞。
放大镜的视野里,没有机器打印的像素点,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描摹的滞涩。
只有一道如同利剑出鞘般,干脆、凌厉、一气呵成的笔锋。
周杨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直起身子,离开柜台。
他闭上眼睛,用空出来的左手用力地揉了揉眼角,仿佛是不敢相信自已刚才看到的东西。
“眼花了……肯定是昨晚没睡好,老花眼犯了。”
周杨在心里暗自嘟囔着,呼吸却不自觉地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饭菜香气的凉风,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升起的慌乱。
紧接着,他再次俯下身,将放大镜死死地贴了上去。
这一次,他看得比刚才更加仔细,更加专注。
镜片顺着那个“肉”字的笔画,一寸一寸地像蜗牛一样缓慢移动。
随着视线的推移,周杨脸上的表情从僵硬,一点点变成了难以掩饰的错愕。
他看得很清楚,这墨迹的用料差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顶级徽墨那种胶轻墨黑、泛着幽幽紫光的厚重感。
这就是市面上随便哪个文具店里,花十几块钱就能买到的一大瓶劣质化学墨汁。
不仅墨汁劣质,连承载墨汁的宣纸,也是最便宜的机制毛边纸。
这种纸的纤维粗糙,吸水性极差,稍有不慎,墨迹就会像蛛网一样在纸面上不受控制地洇开。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幅用最廉价材料写出来的字。
在透过放大镜的微观视角下,却展现出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控制力。
那墨汁在接触粗糙纸面的瞬间,根本来不及向四周胡乱晕染,就被一股强悍到极点的腕力,硬生生地拖拽着向前飞驰。
起笔如惊雷,落笔如骤雨。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笔意连贯得如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因为运笔的速度太快、力道太猛,纸面上甚至留下了一道道细微的、如同刀劈斧凿般的干枯飞白。
这需要何等深厚的悬腕功底?
这需要何等随心所欲的笔法境界?
周杨的手腕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那道打在宣纸上的微型白光,也跟着在墙上晃动起来。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视线从那个“肉”字上移开,扫向旁边的“今日菜单”四个大字。
他越看,呼吸就越发粗重。
他越看,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就越发剧烈,像是有人在里面擂起了一面战鼓。
“这不可能……”
周杨的双唇微微发白,在心里重复的说着。
作为国内书画界的泰斗,他钻研书法大半辈子,对各种字体都有着极深的造诣。
瘦金体,他自然也临摹过无数遍。
他太清楚这种字体的门槛有多高了。
现代的书法家写瘦金体,为了追求那种形似,往往会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笔画的转折和顿挫上。
写出来的字,虽然外表看着像那么回事,但骨子里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匠气。
就像是一具被精心雕琢的木偶,没有灵魂,死气沉沉。
但这幅菜单上的字,却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它的笔画并没有刻意去追求教科书般的标准规范,反而带着一种随性与散漫。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但在这股随性之下,却隐藏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傲骨。
每一道撇捺,每一处转折。
都透着一股历经两世风霜的沧桑感,以及一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帝王真意!
这不是在写字。
这是在将骨子里的那种狂傲与孤独,用最粗糙的墨水,硬生生地刻进这廉价的宣纸里。
周杨感觉自已的脑海里有一道惊雷轰然劈下。
“这特么简直是宋徽宗魂穿了!”
这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一旦在脑海中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的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冷汗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滑落,滴在考究的唐装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但他浑然不觉。
他像个魔怔了的信徒一样,死死盯着那张泛黄的菜单。
从“宫保鸡丁”看到“开水白菜”,再到最下方那个随手勾勒的日期数字。
每一个字,都在无情地敲击着他坚守了五十多年的艺术世界观。
都在将他那点引以为傲的国学底蕴,撕扯得粉碎。
站在一旁的姜若云,将周杨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她端着那杯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白皙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漫不经心地敲击着。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看戏的冷淡目光,安静地欣赏着这位大师的崩溃。
姜若云不懂什么书法真意,也不懂什么起笔落锋。
她只知道,林默弄出来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
谁敢跑来挑刺,谁就要做好被打脸的准备。
而且这巴掌,通常会来得很响,很彻底。
四合院里的秋风似乎停了。
周杨的双腿开始不争气地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他那双常年握着昂贵湖笔、创作出无数千万级画作的双手,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
手里的羊脂玉放大镜,因为颤抖而不可避免地磕碰在实木收银台上。
发出一连串“笃笃笃”的、杂乱无章的闷响。
老头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膛,此刻已经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他堂堂国宝级画师,各大美术学院争相聘请的客座教授。
平时那些达官贵人求他一副墨宝,都得排队预约几个月。
可现在。
他居然在这家满是油烟味的胡同小馆里。
在一张沾着几点油渍、用十块钱劣质宣纸写成的破菜单面前。
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想要双膝跪地、顶礼膜拜的恐怖压迫感!
刚才拨开人群硬闯进来的那种嚣张气焰,刚才指着姜若云大放厥词的傲慢姿态。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瞬间荡然无存。
周杨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喉咙干涩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大张着嘴,像一条离开水被抛在沙滩上的老鱼,只能发出嘶哑的抽气声。
周围正在吃饭的食客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老头刚才还中气十足地吼叫着要打假,怎么这会儿突然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样?
看着周杨对着一面墙壁狂发抖,脸色发白,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离得最近的那几桌客人吓了一跳。
“哎呦我去,这大爷不会是有什么心脏病吧?”
“赶紧躲远点躲远点,别一会儿往地上一躺,说是咱们吃饭的声音太大把他吵出病来的。”
“这年头碰瓷的套路真是越来越深了,连饭馆都不能安心吃个饭。”
食客们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端着自已的饭碗,像躲避瘟神一样,纷纷拉开椅子往后缩。
原本拥挤的收银台附近,瞬间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只留下周杨一个人,孤零零地撑在柜台上,浑身抖得像是在秋风中摇曳的落叶。
姜若云微微蹙了蹙眉。
她也看出这老头的状态有些不对劲,真要是在店里出了什么事,倒也是个麻烦。
她放下手里的水杯,正准备开口提醒一句。
就在这时。
通往后厨的那道厚重棉布帘,被人从里面缓缓挑开。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林默端着一盘刚出锅、色泽红亮诱人的糖醋排骨。
另外一只手里还随意地拿着一块用来擦桌子的灰色抹布。
他脚步平稳,神色透着股习以为常的慵懒与散漫。
就这么慢悠悠地,走进了众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