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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阿伊莎根本就没想要看他。
阿伊莎的视线从顾响身上滑过去,像风掠过沙面,不留痕迹。这让顾响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她能站在这里,仅仅是因为孟铭。
顾响想起来,他刚来的那天,在院子里跟阿伊莎握手的时候,就看见了阿伊莎眼底那层淡淡的、礼貌的疏离。
便是这股疏离的清冷,让他断定了,这位姑娘心中藏了不少故事。
他以为那只是还不熟,以为时间久了、事情做多了,阿伊莎自然会看见他的认真和可靠。可此刻,她安安静静地站在孟铭身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
顾响的喉咙又紧了几分。
风掀得他怀里的数据表翘得更高,他下意识把资料往怀里又箍了箍。
他的余光再往后落,心口的沉坠感又重了几分。
从前缩在角落观察,又被现实重击到沉默的刘瑶,此刻也站在孟铭身后,耳尖还凝着没散尽的透红。
顾响想起刘瑶刚才还蹲在角落里整理东西的样子,安安静静的,从不多话,也从不得罪谁。他以为刘瑶不站队,但至少是中立的,不会偏向任何人。可此刻,她站在孟铭身后,那个位置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可他怀里还抱着一摞快齐到下颌的驻地台账、后勤申领单、队员物资登记表,还有研究院催了好几次的日常事务报备表……全是这些天他跑前跑后、里里外外扛下来的杂事,边角被他翻得卷了毛边,纸页上密密麻麻记满了琐事。
他承认,这里面没有一页,是项目核心的实测数据,是能拿得出手的研究进展。
孟铭就有了吗?
在他眼里,从上海出发踏入这片戈壁开始,这个顶着项目总负责人、全队组长头衔的人,就彻头彻尾是个甩手掌柜。
团队的吃喝拉撒要他协调,驻地的水电安全要他兜底,老乡的对接、研究院的报备要他跑前跑后,连队员之间闹了矛盾、耍了小脾气,都要他这个副队来调和。
活是他干的,罪是他受的,焦头烂额兜底的人永远是他,可最高的头衔,却稳稳戴在孟铭头上。
就在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和孟铭的身份完完全全是错位的、颠倒的。本该统筹全局的总负责人天天不见人影、无所事事,本该辅助配合的副队长,却成了给全队打杂、擦屁股的管家。
更让他胸口发堵的是,来的这几天,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全耗在了这些鸡毛蒜皮的日常杂务里,项目相关的核心进展,他半分都没推进,连一组像样的、能放进报告里的检测数据,都没能拿出来。
所有事情,都在告诉他,你比不过孟铭,你连拿出多余的精力去应付项目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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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堂风从走廊那头卷过来,裹着灶房里柴火燃尽的余温,混着烤馕淡淡的香,轻轻蹭过顾响的脸颊。
本该暖融融的风,落在他皮肤上,却凉得像戈壁深夜的寒露,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像一盆猝不及防的冰水,兜头浇下,从发梢到脚尖,凉了个彻彻底底。
这几个人站在晨光里,站在孟铭身边,像一面无声的墙,把他隔在了另一边。
孟铭甚至什么都没做,至少在顾响眼里是这样,没拉拢谁,没讨好谁,甚至连队里的杂事半分都没沾过,就只是站在那里,就轻易拿走了他拼尽全力、熬了无数个夜晚才想争取的信任。
就是这个在他眼里一事无成的甩手掌柜,正在一点一点、不动声色地拿走他好不容易在团队里立住的威信,蚕食他靠着一桩桩琐事兜底攒下来的那点认可。
阿伊莎、刘瑶……往后或许还有文锦,还有其他队员,都会慢慢往孟铭那边靠。
舌尖的刺痛还在一下下往脑子里窜,颅腔里的嗡鸣混着风的呼啸,所有感官都在拉扯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古丽夏提教授那天的话,像摆脱不掉的魔咒,翻来覆去地在他脑海里回荡,一遍比一遍清晰:
“最努力的,不一定是最好的……”
“努力……好的……”
字句慢慢破碎,只剩“努力”两个字在耳边反复碰撞。
嗡鸣带着舌尖的酸麻一路畅通无阻的入侵着他的大脑皮层,企图从中撬开一点裂缝来填充这些不断回放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摞沉甸甸的、全是杂务的台账,又抬眼看向晨光里的孟铭,一股尖锐的无力感混着不甘,顺着血管烧遍全身。
他熬了这么久,忙了这么久,最后好像只成了一个给孟铭打理杂事的后勤,一个可有可无、随时能被替代的副队摆设。
一想到这里,顾响抱着资料的手就不受控地越收越紧,硬纸壳台账的边角深深硌进小臂皮肉里,勒出一道泛白的红印,舌尖的磕伤也被咬紧的牙关扯得一阵钻心锐痛,可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只死死盯着院门口的方向,眼底翻涌的不甘混着无处安放的慌乱,几乎要顺着戈壁的风溢出来。
混乱的情绪像卷着沙的狂风,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心里憋着的那股不服气的火越烧越旺,重地让他不受控地粗喘了一口气,气息从鼻腔里重重喷出来,又扯得舌尖的伤处一阵发麻。
下一秒,他像是突然得到水源的植物,直起了被怀里厚重台账压得微微发弯的背脊,哪怕肩膀已经酸得发僵,也把脊背绷得笔直,昂首抬着下颌,像一头死不肯低头的野驴,目光直直锁着前方的屋门,抬脚就要往前闯。
他如今,连多看孟铭一眼,都觉得平白添堵。
可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地扫过孟铭身侧的阿伊莎,还有他身后站着的刘瑶,那些在舌尖滚了无数遍、早就准备好的夹枪带棒的话,终究是卡在了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飞快地把视线从孟铭脸上挪开,偏过头想侧身绕开三人往屋里闯,可动作一大,怀里最上面的台账本就跟着狠狠晃了晃,翘边的报备表被穿堂风掀得哗哗作响,眼看就要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