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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耳短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刘瑶的半张脸,只露出抿得紧紧的、没什么血色的唇。
屋里的空气忽然静了下来,这份突兀的安静,压得刘瑶呼吸都放缓了,她的指尖微微发紧,连忙垂下眼,视线牢牢钉在手里那根缠了半天也没归置好的数据线,指腹无意识地在磨得发毛的塑料皮上来回蹭着,蹭得戈壁特有的细沙沾了满指尖,也没停下来。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间竟找不出半句合适的话来。
谁都没料到,不过一夜的功夫,孟铭就从和她们平起平坐的同辈同学,成了整个项目的总负责人。这转变来得太猝不及防,快得所有人都没缓过神来,她也不例外。
她对孟铭从没有过半分敌意,甚至从第一天起,就比旁人多信了他几分。当初刚到之际,大家凑在一起吐槽,她看不过去,于是小声替他辩白了一句。可即便有过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交集,他们之间也远没熟到能随意扯句闲话就聊起来的地步。
更何况在她眼里,孟铭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性子,不爱扎堆结伴,更不喜欢旁人找上门添不必要的麻烦。刚才那句磕磕绊绊才寄出来的,生涩的“孟组长”已经让她闹出了笑话,这会儿要是再说点什么,反而多说多错了,还不如安安静静把手里的活干完,既不会打扰梦铭,也免了自己再添几分局促。
屋里静了几秒钟,只有窗外灶房飘来的柴火噼啪声,轻悠悠地钻过窗缝,落在满室的器材与纸张之间。
孟铭抱着熬了整夜的笔记本往桌边凑了凑,指尖先把摊在桌沿、折痕里嵌着细沙的测绘图纸往中间拢了拢,又推了推摞得歪歪扭扭的文件夹,指尖蹭过纸面沾了一层薄灰也毫不在意,只勉强清出一块巴掌大的平整地方,才把怀里的电脑稳稳放了上去。
随后又从身后的兜里抽出册本,他这才抬起眼,目光扫过整间被器材和物资塞得满满当当的逼仄土坯房,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这间屋子本就狭小,此刻更是被各类科研器材和物资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落不下脚。
靠着西墙的长条木桌上,三台蒙着一层擦不净细沙的老式土壤分析仪挨在一起,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绿光,散热孔正呼呼地往外吹着带着塑料味的热风。分析仪旁整整齐齐摞着十几摞蓝色资料盒,塑料封皮被风沙磨得发白,标签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年份和地块编号,从2018年一直排到2025年,一本都没乱,大概是被细心的整理过了。
上次他来的时候,匆匆看了一眼的,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全面,并且大多数的内容都不在上面的。
桌角堆着半箱没拆封的滴灌带,黑色塑料管盘得紧实,用透明胶带缠着,胶带边缘被风沙吹得翘了边,沾着薄薄一层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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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墙根下立着两台蒙着防尘布的落地扇,布面被日夜不停的风沙啃得边缘发毛,皱巴巴地贴在扇叶上。旁边斜靠着两卷又粗又沉的黑色防渗膜,被粗麻绳箍得结结实实,绳结打得紧实工整,一看就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挪进来。
窗台上端端正正码着两排试管架,玻璃试管里装着不同地块的土样与水样,管壁上贴着用铅笔写的编号标签,有些字迹已经被戈壁昼夜温差带来的水汽洇得模糊,却依旧按顺序排得丝毫不乱。
地上还盘着黑黢黢的信号电缆,摞着几个收起来的折叠小马扎,本就不宽的过道被占去了大半,人站在里面,别说转身,连抬个脚都要先低头扫一眼脚下,生怕碰倒了什么娇贵仪器。空气里弥漫着塑料、纸张与沙土混在一起的闷闷气息,又裹着一丝从窗外飘进来的麦香与柴火的暖香,两种味道撞在一起,倒生出几分奇异的踏实感。
他上次来这间屋时,还远没有这么多东西。新增的防渗膜一卷就有几十斤重,那些便携式气象传感器更是娇贵,磕一下碰一下都可能直接报废,更别说这些沉甸甸的资料盒、死沉的土壤分析仪。
孟铭的目光从那摞快顶到天花板的纸箱上滑过,又落在地上那卷黑黢黢的防渗膜上。
这些不是一个人能搬动的东西。他想起刘瑶刚才说的“每天搬一点,慢慢挪”。
“慢慢挪”这三个字落在孟铭的耳朵里,轻飘飘的,可此刻看着这满屋子的东西,他才真切地意识到,那轻飘飘的三个字底下,压着多少趟来回,多少次弯腰,多少回被器材边角硌红的手掌。
孟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开口问:“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刘瑶依旧低着头,齐耳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只露出一截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她身上那件深灰色冲锋衣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被纸箱边角蹭出来的红印,她却像没察觉似的,指尖捏着那根数据线,不疾不徐地绕了一圈,又一圈,动作规整得很,像是借着这点机械的重复,把心口那点说不清的局促,一点点收拢回去。
“之前开例会要腾地方坐人,大部分器材和资料都搬到顾响和住的比较近的女生房间了,”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听不出一点委屈或抱怨,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们几个女生一次搬不了太重的,怕摔了器材,就每天早起挪一点,慢慢往回腾。”
刘瑶说得平淡,可孟铭的目光,却落在了她指尖停住的地方。那根数据线的接口处,有一小块摔出来的凹痕,塑料壳裂了一道细细的缝,她用指腹轻轻按了按那道裂缝。
她半句没提,这些器材有多沉,搬一趟要费多少劲,也没说怕碰坏了精密仪器,她们每一步都走得有多小心,更没有抱怨队伍里的男生如何,反正两人就默默把后勤和器材归置的活全扛了下来。